晚上八点,办公室里空了大半。

我正埋头改一份方案,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丁总”两个字。

接了电话,那头说她胃疼得厉害,让我送药过去。

我压着嗓子回了一句:丁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又不是您老公。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轻得像是怕别人听见:老公,你就帮帮我嘛。

我手里的笔一下子掉在桌上,整个人僵在那里。

结婚三年,她什么时候叫过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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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电话那头确实是她,而且那声“老公”清清楚楚。

平时在公司里,她见了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说话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现在居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真邪门。

旁边还剩两个加班的同事,正低头敲键盘,没人注意到我。我压低声音说:“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愣了会儿神。

丁雨桐跟我结婚三年,这三年里,她从来没让我给她送过什么东西,平时在公司碰了面,她顶多点点头就过去了,跟普通同事没什么两样。

上个月我过生日,她让人送了一块手表到我家,自己没露面,连张纸条都没写。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关掉电脑屏幕,起身往外走。

办公室里剩下的两个同事,正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我也没打招呼,拎起外套出了门。

电梯里我盯着楼层数字一点点往下跳,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我跟丁雨桐结婚三年,连我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这事。

她说过是家里有特殊情况,不方便公开,要我等一等,可这“等一等”等了三年,她也没说清楚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骑着电动车往她给的那个地址赶,路上风挺大,吹得我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到了地方才发现,不是她以前住的那套房子。

是个陌生的老小区,楼也不新,楼道里的声控灯还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

我按着地址上了六楼,没有电梯,爬上去时气都有点喘。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我推门进去,看见丁雨桐披着一件旧棉袄,半靠在沙发上,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盒,都是拆开的,她倒是已经自己吃过药了。

她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把眼睛闭上了。我站在门口,手里的药不知道该递过去还是放下。她说:“那边有热水,帮我倒一杯。

那声音,跟电话里撒娇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虚弱又没力气,像是脱了水的菜叶子,蔫蔫的。

我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总算缓过一点劲儿来。

我环顾了一下这套房子,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家具不多,没什么烟火气,看起来不像常有人住的。

“你搬这儿来了?”我问。

她说:“偶尔过来住。”

我说:“你胃不舒服怎么不去医院?光吃药能顶什么事?”

她说:“老毛病了,吃点药缓缓就行。”说着看了我一眼,“今天麻烦你了。

这句话听着客气,我却不舒服。我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她跟我这么生分。我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说:“你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站着没动,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结婚三年,她从来都是这副样子,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也不让我知道她住哪儿。

我有时候觉得,我这个老公,顶多算个摆设。

我说:“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她说:“没事,你去吧。”

我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鸿涛。”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回去的路上,我骑着电动车穿过半座城。

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我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那声老公,还有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找结婚证看看,手指在抽屉里摸了一圈,没摸到。

我索性把抽屉整个拉出来,里面东西倒了一床,还是没有。

我又翻了衣柜,翻了书桌,翻了行李箱,越翻越慌。

结婚证不见了。我们的结婚证,不见了。

02

我翻遍了整个出租屋,连床底下的纸箱子都掏了出来,愣是没找着那本结婚证。

我坐在地板上,周围一片狼藉,心里一阵阵地发凉。结婚证是上个月我才看见过的,当时还放在床头柜里夹在一本旧书里,怎么翻出来就不见了?

有几个可能:一是她自己拿走了,二是家里进人了。我仔细查看了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

我给丁雨桐打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接,声音带着困意。我问她:“家里进过人吗?”

她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结婚证没了,我翻遍了都找不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我拿走了。”

我一愣,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一点:“你拿结婚证干什么?”

她说:“有用,回头再跟你说。”她声音很轻,“鸿涛,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讲行不行?”

我听着她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满肚子的火又发不出来,只能说:“行,你睡吧。”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结婚证她拿走了,什么时候拿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这几年,虽说我们不住一块儿,但她来我这边的次数本来就不多,每次来也就坐一会儿就走。我压根没想过她会动那个抽屉。

第二天上午,我到公司上班。

丁雨桐没来。我问了问同事,说丁总今天请假了。我想起昨晚她那个脸色,有点放心不下,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好点没有。

她回了一个字:嗯。

到了中午,刘娅忽然来市场部找我。

她站在我工位旁边,表情淡淡地,递给我一把钥匙:“小陈,丁总交代我给你的,城东中行的保管箱。她说,这是你一直想找的东西。”

我接过那把钥匙,心里一沉。刘娅也没多解释,转身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掂了掂,分量轻得很,保管箱的锁却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昨晚她把钥匙给我时,说“是你一直想找的东西”,当时我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她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我心里头七上八下。

下午我跟经理请了个假,骑车去了城东中行。银行保管箱在负一层,工作人员核对了我的身份证和钥匙,领着我进了一间小房间。

箱子不大,里面躺着一个文件袋,没有信封,就一个牛皮纸的袋子,用别针夹着。我拆开别针,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一张纸滑到我手里,是遗嘱的复印件。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一个人名:丁成才。

丁雨桐的父亲,我岳父。

遗嘱的内容很简短:名下全部公司股份,由其女丁雨桐继承。

若有配偶,无论婚前婚后,其股权比例自动增至51%。

另外,还有一封信。信是写给丁雨桐的,准确说是岳父留给她的,字迹有些潦草,很多地方涂改过。

开头的字让我心里猛地一沉:雨桐,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跟你萧叔的事,早晚会被人翻出来。

当年那份对赌协议,他一直留着,藏了快二十年了。

你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把身边的人卷进来,尤其是将来那个陪你过日子的人……

信写到一半就断了,后面没了,像是被人撕掉的。

我把那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对赌协议,萧叔,萧文富?

我跟萧鑫磊打过几次照面,他是公司的副总裁,平时在公司话不多,行事沉稳,对丁雨桐很客气。

可他父亲萧文富,从来没听丁雨桐提起过。

我把遗嘱和信重新装回文件袋里,出了银行的门,站在大街上,被风吹得眯起眼。

这台词里的意思越来越多了,一时半会我根本想不明白。丁雨桐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我?她说的“你一直想找的东西”,指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结婚证?

可我翻过箱子了,里面没有结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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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出租屋,我又把文件袋翻出来看了一遍。

那封信的字迹歪歪扭扭,末尾断了。

我用手摸了摸纸的边缘,确实有人撕过,撕得很齐整。

那被撕掉的部分写的是什么?

关于萧文富的事,还是来不及说的事?

我不由得想到丁雨桐。

她今年二十八,父亲去世的时候,她还在上大学,忽然间整个公司一下子压到她身上,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她选择把婚礼藏起来,或许也不全是她本意。

可我是她丈夫,这些事,她从头到尾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那晚,我没睡好,做了个乱糟糟的梦。梦里有个老头站在我面前,看不清脸,笑着朝我递过来一张纸,纸上的字全都是倒的,怎么也看不清。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公司,刚坐下,桌子就被敲了两下。我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萧鑫磊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笑。

“陈经理,早。”他说,“昨天下午没见你,去哪儿了?”

我心跳漏了半拍,面上不动声色,说:“有点私事,请了个假。”

“哦,这样。”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说,“我在你工位上看到一份文件,挺有意思的,顺手帮你整理了一下。”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市场调研报告,跟我前两天交上去的差不多。

不对,不是差不多,是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上面的签名换成了萧鑫磊的名字。

“你这……”我一皱眉,正要说话,萧鑫磊已经转身走了,丢下一句,“不用谢,陈经理,做人呢,眼睛得放亮点,别站错了队。”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份文件的封面,整个人僵在那里。那是一份重要的项目投标书,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做的,怎么就到了他手里?

我翻了翻电脑,文件夹的访问记录倒是没动过;打印机旁边的废纸筐里,有几张印废的复印纸,边角上隐约能看见那份文件的字。

有人在下午我请假之后打印了一份。

办公室里装了摄像头,可那段时间偏偏坏了,说什么“线路老化”。

我心里发凉,原来萧鑫磊早就开始盯我了。那他把文件拿走,是为了给我一个警告?

我拿起手机,想给丁雨桐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胃病还没好,别一见面又是满身的事。

傍晚下了班,我骑车去了她住的那个老小区。

六楼,我上去时她正坐在灶台前,煮一锅白粥。

整个厨房弥漫着水汽,她回过头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说:“来看看你。

她侧了侧身,让我进去,又回头搅那锅粥,说:“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我不接她的话,径直走进客厅,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目光沉下来,看着她:“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解释?”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她背对着我,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把它打开看了?”

“看了。”我说,“岳父的遗嘱,还有那封没写完的信。你告诉我,对赌协议是怎么一回事?萧文富,跟你们家是什么关系?”

她关了火,把锅端下来,转身看我。那是我结婚三年来,头一回在她脸上看到那种表情,像是一个人在冰面上走了太久,终于踩到了裂痕。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低头一看屏幕,脸色瞬间变了:“别说话。”她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听见她说了几句“好”

“我知道了”

“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我:“鸿涛,有件事,我瞒了你三年。今晚,你别走,我都告诉你。”

窗外初秋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她站在窗户边,逆着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瘦小了一圈。

那天晚上她没有哭,声音一直很平稳,像在讲一个跟她无关的故事。

可我听着听着,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

04

她坐在沙发上,把粥盛了两碗,一碗推到我面前。

我端起碗,没喝,等着她开口。

她喝了一口粥,才慢慢说:“我爸跟萧文富,是几十年的老搭档,一起白手起家把公司做起来的。那时候,两个人好得跟亲兄弟一样。后来因为分账的事情闹翻了,萧文富带着一笔钱出走,自己另立门户。本来事情到这儿也就结束了。可他临走前,逼着我爸签了一份协议,对赌的。”

我说:“赌什么?”

她说:“赌公司三年之内能不能上市。不能上市,我爸就得把他手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让给萧文富。那时候我爸走投无路,只能签了。”

我听着,心里揪了起来:“那后来呢?”

“后来公司没上市。我爸赔不起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直拖着不给。萧文富就跟他彻底翻了脸,两个人打了三四年官司,最后不了了之。我爸从那时候起身体就不行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走了之后,萧文富从没提过那份协议。我一开始也以为事情过去了,直到我遇到你。”

她抬起眼,看着我:“我们领证那天晚上,萧鑫磊来找过我。他爸爸让他带话给我:丁家欠他的,早晚都得还,你要是有了男人,那笔账就连他一起算。”

我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点泛白:“所以你不公开我们的关系,就是因为这个?”

她说:“萧文富一直在等我结婚,只要我结婚,他就拿那份协议出来,告我、告公司。他要把我们丁家的东西,一点一点都拿走。”她的声音终于有点发抖,但只一丝,就被她压下去了,“我不能让你也被拉进来。你是做市场的人,你不懂那些官司,碰上了就是一身泥。我怕的是,那一份协议,会把你下半辈子也搭进去。”

粥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她坐在我面前,三年了,我头一回完完整整地看到她肩上的担子。

我说:“那你今天把这些给我,是打算让我任人宰割?”

她说:“我想了两天,觉得不该瞒你了。”

她抬头看着我,眼圈有点红:“鸿涛,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趁现在还没被拖下水,你走还来得及。”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白米粥,熬得有点稠了,正冒着热气。

我想了一会儿,放下碗,看着她的眼睛:“丁雨桐,我是你老公。你当年领证的时候没问过我同不同意,现在凭什么替我决定走不走?”

她愣住了,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下午上班前我从打印机旁边整理出来的备份。

我说:“萧鑫磊已经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我做的标书,他拿着签了自己的名。他是在告诉我,他的下一步,就要踩到我头上了。”

她伸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慢慢收紧了手指。

“爸的信上说的对赌协议,如果萧文富真拿它来告,公司根本扛不住。”她说,“我本来想等他先动手,找到破绽再反击。但现在看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夜已经深了,窗外路灯泛着昏黄的光。她把那张纸折好塞回文件袋里,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低声说了一句:“他要来,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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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风平浪静。

丁雨桐正常上班,萧鑫磊也没再找我麻烦,那份标书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公司里一切照旧,市场部里该干嘛干嘛。

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萧鑫磊那天的动作不像是单纯的警告。

他拿了我的标书,却不急着用,这不像他的作风。

第三天下午,我路过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我放慢脚步,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也没那么干净,上个月广州的项目,他家里人那边有好处……”

没等听完,里边忽然静了一下。有人在朝门这边走。我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的茶水间,背靠着墙,心咚咚跳。过了几秒,走廊上的脚步声远了。

我探头看了一眼,看见萧鑫磊的背影往电梯方向去了。他身边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眼生得很,公司里没见过。

回到工位上,我心里越想越不安。萧鑫磊在公司待了三年,一直不温不火的,最近怎么忽然动作连连?他背后有人撑着,那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

晚上我给丁雨桐发了条消息:“萧鑫磊下午在会议室跟一个面生的人说话,提到广州的项目。”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条:“知道了。你别动,我来处理。”

我收起手机,坐在出租屋里,窗外是城市的灯火,隔着一层玻璃,远远的,明明灭灭。结婚三年,我头一回觉得,我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隔天中午,我正在食堂吃饭,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我接了,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男声:“陈鸿涛对吧?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你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不然,那个信封里的照片,明天就得传遍整个公司。”

他说了个地址。我压住心跳,镇定地说:“你谁啊?”

那头已经挂了。我坐在食堂的椅子上,周围人声嘈杂,只有我手机攥在手里,硬得发烫。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地址是城西一家咖啡馆,下午店里没什么人。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坐在靠窗的角落,见我进来,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坐下,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他抬了抬下巴:“看吧。”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我和丁雨桐在法院对面的一家餐厅吃饭,几个月前的,角度很刁钻,一看就是偷拍。

第二张是丁雨桐进出那个老小区单元门的样子。

第三张让我血一下子顶到脑门,我爸在老家院子里晒玉米的背影。

我一抬头,帽檐底下的人正盯着我。

他说:“萧老板的吩咐。他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该怎么选。”他推过来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有一份协议。只要你让丁雨桐签了,你爸那边就没人动。可你要是不识相,萧老板说你也是拖家带口的人,该掂量掂量。”

我攥着那三张照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爸在老家种了大半辈子地,老实巴交,从没得罪过谁。他凭什么被扯进这个局里来?

我一句话没说,拿着东西起身就往外走。一出门,站在太阳底下,阳光晃得我眼睛疼。

我骑上车,一路骑到丁雨桐住的那个老小区。上楼,敲门,她开门时正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散着,看见我的脸色,怔了一下:“怎么了?”

我没说话,把照片和文件袋递给她,然后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

她翻着照片,越看脸色越白。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他动你爸了?”

我没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平静地问:“这份协议,你知不知道什么?”

丁雨桐拿过文件袋,抽出协议扫了两眼,眼里顿时涌上一股怒意,她重重地把协议拍在桌上:“签了这份协议,要我把名下所有股份转给萧文富,就想让我净身出户?”她抬头看着我,眼神冷得不成样子。

窗外起风了。我指了指照片上我家的方向:“这事,我来解决。”

她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说:“鸿涛,别冲动。

我说:“我冲动什么?他们拿我爸来要挟我,我还能坐在这儿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踩?”

丁雨桐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总得让他们知道,我陈鸿涛不是孬种。

06

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了大半缸烟头,我没抽过几口,全是点着又摁灭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老家。

我爸陈国兵见我突然回来,放下手里的扫帚,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他打量了我两眼,“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他那双眯缝着看我的眼,话在嘴边滚了一圈:“没什么,出差刚好路过,回来看看。”

他不信,但也没追问。

他让我进屋坐下,给我倒了杯水,又去灶台上给我煮了碗面。

我坐在堂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心里酸胀得说不上滋味。

我这辈子,没让我爸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反倒因为我的事,要连累他遭人惦记。

那碗面我没吃几口,放下筷子跟我说:“爸,我这次回来,跟您商量个事。我想把您的电话换一张,最近有人打您电话问东问西的,您别理会。”

陈国兵看了我一眼:“是单位的事?

我说:“您就别管了,反正不是坏事。”

他不问了,低头继续扒面条。我看着他,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心。

傍晚回到城里,我去了一趟公司。天已经黑了,办公楼里只剩零星几盏灯。我推开丁雨桐办公室的门,她正坐在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

她把椅子转过来,看着我:“你回老家了?”

我说:“回了。我爸没事。

她点了点头,顿了一下:“萧鑫磊下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他手上有你爸在老家院子里的照片。要我明天早上在董事会上,主动宣布辞去总裁职务。”

我冷笑了一声:“他倒是急得很。”

她说:“明天就会召开临时董事会,在会上他可能会提出罢免动议。

我说:“他既然想玩,那就玩把大的。他手里那份协议,现在有用吗?”

丁雨桐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我找人查过了。那份对赌协议存在一个漏洞。合同期限是三年,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按法律规定,超过诉讼时效,很难被强制执行。萧家一直拿它当筹码,是利用我们不知情,心里发虚。”

我愣了一下:“那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被他吓的?”

她苦笑了一下:“我在明处,他在暗处。他手里还有什么底牌,我不清楚。”

我站在她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盏台灯的光,照出她脸上疲惫的轮廓。我说:“明天,你正常开会。”

她看着我:“你要干什么?”

外面楼道里,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长一短,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慢慢走远了。那脚步声我认得,萧鑫磊的。他还在加班,像一只绕着灯转的飞虫。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一句:“你爸留给你的东西,你们家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说完我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公司临时董事会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开始。

董事们陆续走进会议室,长桌旁坐了一圈人,有的人低声交谈,有的人看着手机,气氛跟往常不太一样。

萧鑫磊坐在长桌的右首,整理着面前的文件,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丁雨桐坐在主位上,面前只放着一杯水,没有任何文件。会议室的门开着,我能看见她的侧脸。

萧鑫磊扫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吧。丁总,我这边有一份股东联署的提案,想请你先过目。”他伸手,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丁雨桐没有接,只是看了他一眼:“说重点。”

萧鑫磊笑了笑:“行,那我说重点。我手上的资料显示,你隐瞒婚姻状况,跟公司内部员工存在不正当关系,严重影响了公司管理层的公信力。”

会议室里,十几双目光齐刷刷落到了丁雨桐身上。

萧鑫磊站起来,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这位员工,就是你身边市场部的陈鸿涛。”

我站在会议室门外,抬手推开了那扇门。我说:“萧副总,你说错了。丁雨桐跟我结婚三年,我们领了证,我和她,是正当夫妻。”

原本压着声音议论的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萧鑫磊脸色骤变,他没想到我会自己站出来。

我看着长桌旁那些面孔,有惊讶的,有疑惑的,有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我的目光最后落在萧鑫磊脸上。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那段录音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萧老板的吩咐,他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该怎么选……只要让丁雨桐签了这份协议,你爸那边就没人动……”

全场鸦雀无声。

丁雨桐缓缓站起来,从我手里接过手机,按了暂停键。她转身面向萧鑫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萧副总,事情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萧鑫磊站在长桌对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一条被按住了尾巴的鱼。

会议室里,他的同盟们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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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萧鑫磊脸色铁青,但他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慢慢坐回椅子上,笑了一下:“一段录音而已,能说明什么?我在公司三年,谁不知道我萧鑫磊什么性子?倒是丁总,你有多少事瞒着董事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放:“这是当年你父亲签的对赌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按这份协议,丁家欠萧家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没有清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凑过去看那份协议。

我说:“萧副总,这份协议已经过了二十年了,法院早就过了追诉期。你拿着它来要挟人,不觉得好笑吗?”

萧鑫磊的嘴角抽了一下:“过了追诉期?你一个做市场的,还懂这个?谁告诉你过了追诉期的?她?”

他朝丁雨桐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讥讽。丁雨桐没什么表情,目光像一潭死水。

我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站在门口,穿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背有些驼,但眼睛锐利得像一把刀。

萧鑫磊的脸色彻底变了:“爸?您怎么来了?”

萧文富没有回答他,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份协议上。

他慢慢走进来,在桌前站定,抬手拿起了那份协议。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边角磨损,满是折痕,一看就知道年头不短了。

萧文富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看向丁雨桐:“你爸欠我的钱,你心里清楚。”他说,“当年他走投无路,是我拉了他一把,后来他翅膀硬了,就把我一脚踢开。这口气,我咽了二十年。人老了,咽不下去了。”

丁雨桐站在桌前,隔着那份协议跟他对视,声音平静:“萧叔,我爸生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但他说,该还的他会还,不该拿的,你也不能拿。”

她从桌上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到萧文富面前:“这是二十年前你跟公司拆伙的清算记录,账目显示,公司分给你的钱,已经超过了协议规定的数额。”

萧文富接过那张纸,看了半晌,脸上干枯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长桌旁有董事小声议论起来。萧鑫磊脸色铁青,嘴唇紧闭。

“清算记录是假的吧?”萧鑫磊猛地站起身,“都过去多少年了,谁会留这种东西?”

刘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会议室门口:“账目在公证处做过备案,原件调出来了。你们萧家,当年拿到的钱只多不少。”

萧鑫磊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住了。他狠狠盯着丁雨桐,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也没说,甩手走了出去。

萧文富拄着拐杖,在桌前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身,脚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公司里那把悬了二十年的剑,终于落下来了。

那天傍晚,我下班时在公司楼下等丁雨桐。她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刘娅,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她看见我站在车棚边,愣了一下:“你还没走?”

我说:“等你。”

她走过来,站定,说:“萧鑫磊下午递了辞呈。”

我点了点头:“那萧文富呢?”

她说:“协议的事,他说不会再提了。给我爸上了一炷香,在我爸坟前坐了一个多小时。”

晚风吹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有些乱。我伸手替她拢了拢头发,做的顺手,她也没有躲。

她说:“鸿涛,这些年苦了你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外人。”

她没再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站在我身边,那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靠在一起。

这些年,什么样的风雨都过来了,也都熬到头了。

08

日子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萧鑫磊走了,萧文富也不再露面。

公司里那些关于我的流言飞语,渐渐散了。

有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有同事端着餐盘坐过来,好奇地问我:“陈哥,你真跟丁总结婚了?”我说:“嗯,三年了。”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行啊你,藏得够深的。”

我笑了笑,低头扒饭。有些事,不用说太多。

丁雨桐还是忙,但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好像多了个习惯,下班前会给我发一条消息,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我有时候说回去,有时候说要加班。

她说“好”,就不再管我。

有一天,她给我发消息:“我爸的忌日快到了,你陪我回去一趟吧。”我说好。那是结婚三年来,她头一回主动要带我去我岳父的坟前。

那一周,我专门请了半天假去买了一束白菊。老家村口的风吹过来,带着黄土的气息。

丁雨桐在我前面走着,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袋纸钱。

她在坟前蹲下来,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摊开,点燃了。

火苗在风里摇摆,她没哭,就那么静静地跪着。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跪在那里,弯着腰,像一把拉满的弓。

良久,我上前,在她旁边蹲下来,把白菊放在坟前的石台上。

我说:“爸,我是陈鸿涛。雨桐的丈夫,您女婿。来看看您。”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眶忽然红了,然后迅速别过头去,假装被烟熏了眼睛。

我假装没看见。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一直没怎么说话。快进城的时候,她忽然说:“鸿涛,我想把我妈接来住一段时间。”

我愣了一下:“妈不是跟着你舅舅在南方吗?”

她说:“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她顿了顿,又说,“她一直念叨你,说你也没见过她,她也没见过你。以前不敢让你们见面,怕牵扯太多。现在事情了了,我想让她来看看,她女婿长什么样。”

我心里一暖:“行,我来安排。”

第二天上班,我正在办公室改方案,刘娅来敲我的桌子:“丁总让你上去一趟。”我上楼,推门进去,丁雨桐正在窗边打电话,语气带着温柔:“妈,您别操心了,票我让人买好了,后天就到。嗯,他挺好的,您见了就知道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她跟我丈母娘打电话,那种感觉跟三年前领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年结婚,连戒指都是买的银的,悄悄领了证,连顿饭都没跟家里人吃。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见我,脸上居然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妈后天到。你可别给我丢人。

我说:“丢什么,我长得又不丑。”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傍晚的霞光一样。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刘娅在背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陈鸿涛,你可算是熬出头了。”

我笑了笑,没停步,心里头热热乎乎的。

日子要是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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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丈母娘到的那天,我提前跟公司请了假,开着车去火车站接人。

她叫蒋娅,五十六七的年纪,短头发,穿着朴素,看着精神利落。她站在出站口,见我从人群里挤过来,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说:“这么瘦?”

我赶紧把手里的包接过来,笑着喊了一声:“妈。”

她应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没再说什么,跟着我往停车场走。

一路上,她坐在后排,不时从后视镜里打量我。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我有点紧张。

到家后,丁雨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见到母亲,快步上前抱了一下:“妈,路上累不累?”

蒋娅摇头:“不累。”她看了看丁雨桐的脸,又看了看我,轻声叹了口气,“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出嫁了,该多高兴。”

丁雨桐的眼圈红了红,没接话。

吃晚饭的时候,蒋娅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小陈,我听雨桐说了,这些年委屈你了。我们丁家的事,让你跟着担惊受怕的。”

我赶紧说:“不委屈,应该的。”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雨桐的爸走得早,我这几年也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公司,不容易。你能站在她身边,是她的福气。”

丁雨桐坐在对面,低着头扒饭,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碗筷碰撞的声音,窗外偶尔驶过一辆车的声音,都一一落在我心里,像一首轻缓的曲子。

晚上送她母亲到客房休息,我站在阳台上透气,丁雨桐也跟了出来,递给我一杯水。

她站在我旁边,看着远处的灯火,语气很轻:“鸿涛,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我转头看她:“什么事?”

她说:“萧鑫磊走之前,找过我一次。他说他爸坐在家里好几天没出门,忽然想通了。说那些年的事,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该扯到我们头上。他让他儿子转告我,那个对赌协议的原件,他已经烧了。”

我愣了愣:“你信他?”

她说:“信不信的,日子总得过下去。”她转过头来看我,顿了顿,“你呢,你信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我抬头看着远处那一城灯火,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烧不烧那份协议,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以后还跟不跟我藏着掖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藏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有蛐蛐的叫声,从楼下花坛里传上来,一下一下的,不吵人,反倒显得屋子格外安静。

我想起三年前领证那天,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民政局门口的树荫下,那时候我就想,这一辈子得好好待她。

如今三年过去了,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这个念头,还是没变。

10

日子一晃,入了秋。

公司新项目上线,市场部忙得脚不沾地,丁雨桐也没少加班。

有天傍晚,我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丁总”两个字。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说:“鸿涛,我胃疼。你家里还有药吗?”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我压着嗓子说:“丁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又不是……”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行了吧你,还想说一遍那台词?你上回说这句话,可把我好一顿折腾。”

我一下笑了,拿着手机站在工位边,抬头看见窗外暮色里亮起万家灯火:“那你还让我送?”

她说:“家里药箱空了,你顺路去药店买一盒。”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老公,拜托你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在我耳朵里,心里一片酥酥麻麻。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到楼下药店买了一盒胃药,又拐了个弯,在小区门口买了碗热粥。

到了她住的那栋楼下,我抬头看见六楼亮着一盏灯,窗台上摆了盆绿萝,是我前两个月买的,她养得还不错。

我上楼,门虚掩着。一进屋,她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见我进来,往门口瞟了一眼:“粥也买了?”

我把粥放在茶几上,把药递给她:“先吃饭再吃药,空腹吃伤胃。”

她放下杂志,接过粥,揭开盖子喝了一口。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粥,心里安静得很。

外头楼道里有人上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喝完粥,吃了药,靠在沙发上,微微眯着眼。我收拾了茶几上的碗和药盒,正要拿去厨房,她忽然开口:“鸿涛。”

我停住脚步:“嗯?”

她说:“你爸前阵子打电话给我了。”

我一愣:“我爸?他什么时候有你的号码?”

她说:“上回你回老家的时候,他自己问的。他说他早就知道我有事瞒着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她顿了一下,“他说,你们俩好好过日子,你爸那边,不用操心。”

我拎着垃圾袋站在客厅中间,心里头暖烘烘的,那些年积压的委屈和挣扎,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我回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她:“那你怎么说的?”

她笑了一下:“我跟他说,爸,您放心。”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把她脸上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没挣开,反手握了握我的。

三年了,那个藏着的、掖着的、怕被人看见的婚姻,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太阳底下了。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算计过什么,从今往后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阳台上的绿萝迎着夜风,轻轻摆了几下。茶几上那盒胃药,已经默默渗入我们生活的每个角落了。她安静地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明天周末。”

我说:“嗯。”

她说:“带你去把我妈接来,顺便回家看看爸。老头子一个人在家,得陪他吃顿饭。”

我低头看她,她微微仰起脸,眼里的光很亮很亮。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