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中心的光线很亮,亮得刺眼,照得那份购房合同上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程炎彬捏着合同,目光钉在那唯一一个名字上,指节慢慢收拢,纸张被攥出细密的褶痕。
十几秒的沉默,像一整年那么长。
“阿姨,”他开口时嗓子有些发哑,“您这是拿着钱插手我们的婚姻。”
徐秀兰坐在对面,手还搭在柜台边沿,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
她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这一辈子后厨里掂锅翻勺,什么烫的辣的没经历过,此刻却觉得浑身哪儿都使不上劲。
冯思雨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声。
空气里只剩空调的风声,和程炎彬起身时椅脚擦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01
冯思雨把程炎彬带回家那天,是个礼拜天。
徐秀兰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了条活鲤鱼,又割了半斤五花肉,灶台上炖着排骨莲藕汤,整个楼道里都是香味。
她脱了围裙,对着洗手间镜子照了又照,把鬓边几根白发往耳后别了别。
这是女儿第一次带男朋友上门,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她的心就是定不下来。
门铃响的时候,她在厨房里正在炒最后一道菜,油锅滋啦啦地响,腾起一片白雾。
她听见冯思雨在客厅喊“妈,我们到了”,应了一声,手上的锅铲却没停。
等菜端上桌,徐秀兰才认真地看了程炎彬第一眼。
小伙子穿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坐姿端正,见她出来就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阿姨”。
徐秀兰点点头,招呼他坐下吃饭,心里暗暗打了个分:模样周正,说话也懂分寸,看上去是个靠谱的孩子。
饭吃到一半,程炎彬放下筷子,说想跟阿姨商量一件事。徐秀兰手里夹菜的筷子顿了顿,示意他说。
程炎彬看了冯思雨一眼,然后转头对着她说:“阿姨,我和思雨,打算明年结婚。”
徐秀兰没接话,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程炎彬继续说下去,说他已经看过两处楼盘,首付能凑出六十万左右,月供以后他来还。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看得出来是认真盘算过的。
徐秀兰听他说完,放下筷子,问了一句:“房子看好了?”
“看了,一处在城东,一处在城南。”程炎彬如实回答,又补了一句,“还想请阿姨帮忙参详参详。”
徐秀兰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一顿饭剩下的时间里,她话少了很多,只是不时地给程炎彬碗里夹几块排骨。
程炎彬道谢,她就摆摆手说吃着吃着,年轻人得多吃肉。
那天晚上,冯思雨去送程炎彬下楼,徐秀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动。
电视开着,新闻播到哪儿她也没看进去。
她慢慢起身,走到卧室里头,从衣柜最底层摸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旧银行存折,翻开来,上面一行一行的数字,从几百块到几千块,又到几万块,攒了二十多年。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数字,指腹粗糙,上面有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指尖停在最后一行的余额上,那个数字,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六位数的存款,后面还有两个零,她认得清清楚楚。
徐秀兰把存折合上,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起冯思雨小时候,穿着件缝补过的旧棉袄,站在学校门口看她来接,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她丈夫刚走,一个人拉扯孩子,日子苦得没法说。
餐馆后厨的活儿,站着切菜一站就是十个小时,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冬天手背裂开的口子往外渗血丝,她也没舍得歇一天。
她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觉得女儿不能让人瞧不起。
六十万首付,听起来是不少,可在那个叫程炎彬的年轻人面前,她总觉得不够硬气。
她这个当妈的,总得让女儿风风光光出嫁,腰杆挺得直直的,往后在婆家不低人一头。
徐秀兰翻了个身,望着窗外路灯照进来的一小块亮光,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02
徐秀兰做出那个决定,谁也没告诉。
她趁着休息日,把城里东南西北几个方向的楼盘都跑遍了。
烈日底下,她穿着一双平底布鞋,拎着一个旧布袋,里头装着水杯和早上烙的饼。
售楼处的销售人员看她一副年纪大的样子,有些爱答不理的,她也不恼,自己拿户型图看,问公摊、问物业费,问学区。
跑了五趟,最后选定了一套总价二百六十万的三居室。
面积不算大,胜在地段好,离冯思雨公司近,附近还有一所口碑不错的小学和中学。徐秀兰看中了这一条,以后外孙外孙女上学也方便。
当天晚上,她去找了老邻居肖广明,让他帮忙看看合同。
肖广明在单位干过后勤,懂一些账目,看完之后,他放下合同,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问她:“秀兰,这套房算下来,你手里还能剩多少?”
徐秀兰笑了笑:“多少不重要,够花就行。”
肖广明皱眉:“这是你半辈子的积蓄,全砸进去了,往后真有个病啊灾的,手里不攥着钱,你心里能踏实?”
徐秀兰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变形的手看了很久。
指关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白白的疤,是前几年被滚油烫的。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得很实:“闺女腰杆挺得直,我才有脸面。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了。”
肖广明没有再劝,只是从抽屉里拿了个计算器,仔细替她核了一遍金额和利息,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几行字。
临走时,他把那张纸递给她,说哪里有问题随时来找他。
徐秀兰收好纸,道了一声谢,转身要走。肖广明在身后叫住她,问了她一句:“思雨知道这事吗?”
徐秀兰脚步停了停,说还没告诉她,等定下来再说。
第二天,她把冯思雨叫回家,关起门来,把事情说了。
冯思雨愣了好半天,似乎没听懂那些话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等反应过来,她一把拉住徐秀兰的手,声音都变了:“妈,您哪来那么多钱?您是不是把养老的钱都……都拿出来了?”
徐秀兰说,这些年攒的就是为这个,不然攒着做什么用。
冯思雨的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徐秀兰的肩窝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妈,您受累了”。
徐秀兰拍了拍女儿的背,嘴上说着没事,眼圈却跟着红了。她想,值了。
谁也没注意到,那几天程炎彬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冯思雨,问她母亲到底怎么打算的。
冯思雨只说母亲还在考虑,没有说出实情。
她心里也矛盾,知道母亲拿钱是心疼她,可又怕程炎彬知道了心里有疙瘩。
她想着,等房子定下来再说也不迟。
徐秀兰不管这些,她揣着自己的银行卡和那本旧存折,又跑了一趟银行。
柜台的小姐替她填单子的时候问了一句“阿姨,全款付清吗”,她点了点头。
那个瞬间,她忽然觉得后厨里这几年被油烟熏得发疼的眼睛,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她不知道的是,程炎彬心里那根刺,已经悄悄扎上了。
03
购房的事,徐秀兰一手包办,没让程炎彬沾半分。
她不是故意的。
在她看来,这个家是她给女儿置办的,自然由她来操心,来定。
程炎彬一个还没过门的女婿,掺和进来反而不好说话。
中介问她登记谁的名字,她想都没想就说写冯思雨一个人的名字,这是婚前财产,干干净净,谁也分不走。
中介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程炎彬这边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偶尔和冯思雨聊天时会问起房子进展,冯思雨总是回答得含含糊糊,说“我妈在办”或者“还在看”。
有一次他主动说自己认识一个做房产的朋友,可以帮忙看一下合同,冯思雨转达给徐秀兰时,徐秀兰直接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看得明白。”
这话传到程炎彬耳朵里,他没说什么,脸上却僵了一下。
此后程炎彬不再过问房子的事。
冯思雨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他说没有,就是觉得你们家的事,自己插不上手,干脆不问了。
冯思雨听出这话里头带着情绪,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气氛凉了不少。
签约前一天晚上,程炎彬给冯思雨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一句话:你家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
冯思雨看到这句话,心里不是滋味。
她回了一个“你想太多了”,想想又删了,换了一句“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出去,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床边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第二天上午,签约中心,中介把合同摊开,逐项念着条款。
程炎彬坐在徐秀兰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中介念到产权人那一栏的时候,程炎彬伸手把合同拿了过去,翻到签字页,看到了那上面孤零零的一个名字。
冯思雨。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像是确认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才抬起头来看向徐秀兰。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还算平稳,但握合同的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阿姨,购房款您出,这我知道。但这产权证上的名字,怎么只有一个人呢?”
徐秀兰被他这么一问,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她放下手里的包,语气平静地说:“房是我买的,写的自然是我闺女的名字。炎彬啊,往后你们过日子,有个安稳的住处。阿姨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这房子是给思雨的底气。”
程炎彬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接话。
徐秀兰看着他,又缓缓补了一句:“这房子是思雨的婚前财产,跟谁都不相干,谁也分不走。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这房子你们住着,阿姨也放心。”
这话像一把刀,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扎在程炎彬心里最薄的那个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手上那份合同被攥得皱巴巴的。
冯思雨看着他,想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阿姨,”程炎彬声音发沉,“您这意思,是不是打一开始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徐秀兰皱了皱眉:“炎彬,你这话从哪儿说起?”
程炎彬把合同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徐秀兰,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只挤出了一句:“您这是拿着钱插手我们的婚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冯思雨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没回头,拉开玻璃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大幅度回弹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拍在人心口上。
徐秀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中介那小伙子尴尬地站在旁边,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合同上冯思雨的名字,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她想,她做错了吗?
她不过是想让女儿嫁得不委屈。她有什么错呢。
04
程炎彬失联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班照上,人却像从冯思雨的世界里凭空蒸发了一样。
第三天晚上,冯思雨蹲在出租屋的门口,一遍一遍地拨他的号码,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后的忙音。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嘟嘟声,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想起那天程炎彬离开时的背影,没有停顿,没有回头,步伐走得又快又决绝。她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徐秀兰给女儿打来电话,问她和程炎彬怎么样了。
冯思雨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说了一句“妈,他好几天不理我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徐秀兰心里猛地一抽,嘴上却强撑着镇定,说:“不理就不理,男人家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挂了电话,徐秀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反复地回想那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想找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可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没错。
房子写女儿的名字,有什么错?
但程炎彬那副样子,分明是觉得受了天大的侮辱。
第四天,沈秀珍的电话来了。
徐秀兰接起来,听见那边语气客气,带着笑:“秀兰姐,忙不忙?”徐秀兰说刚下班,那边就顺着话头聊了几句家常,说到天气,说到菜价,绕了半天,终于绕到了正题上。
沈秀珍说,炎彬这孩子打小要强,自尊心重,家里从没让他受过什么委屈。
这次房子的事,他回来跟家里说了,自己心里堵得慌,觉得丈母娘买房只写女方名字,是不把他当一家人,倒像是防着他来分家产似的。
她笑着说,孩子话,大人不能当真,但这心里有了疙瘩,总得解开才好。
徐秀兰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沈秀珍又说,婚姻讲的是平等,两家以后是亲家,钱的事好商量。
她想了一下,提到不如两家各出一半,写两个人的名,这样谁也别觉得欠谁的。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和,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跟徐秀兰商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徐秀兰听她说完,吸了口气,慢慢说道:“大妹子,我这二百六十万,花在我闺女身上,跟她结婚不结婚没关系。房子是她的退路,也是我的安心。要是你们家觉得这个委屈了炎彬,那这个婚,咱们可以再考虑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沈秀珍干笑一声:“秀兰姐,话不能这么说……”
徐秀兰没有再接话,说了句“我这边还有事”,就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撑着膝盖,出了一会儿神。
窗外那棵梧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忽然记起冯思雨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她抱着孩子去诊所,天下着大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孩子在她怀里烧得迷迷糊糊,她那时候心里想的就一件事:孩子不能有事。
如今孩子长大了,她却觉得比小时候还让人操心。
那天晚上,她给肖广明打了个电话,问他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肖广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你没做错,但那孩子也没错。你们俩都想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一个人,偏偏那个人的心意,你俩谁都没问过。”
徐秀兰挂了电话,想了很久,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程炎彬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
05
冯思雨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她在徐秀兰面前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徐秀兰给她倒了杯水,冰的,她把水杯握在手里,小小地抿了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杯沿上。
“妈,他说要分手。”冯思雨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徐秀兰心里一沉,但脸上没露出来,就问她:“他怎么说的?”
冯思雨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程炎彬觉得这婚结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在徐秀兰眼里就是一个来分房子的人,还没有结婚就被当做外人防着,往后几十年挤在一个屋檐底下,这日子没法过。
徐秀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鼻尖,记忆一下子被拉回许多年前。
那时候她也年轻过,嫁进夫家门,婆婆和她不对付,半夜里房间煤炉灭了,她下楼去取煤块,婆婆站在楼梯口,冷冷地说她“连火都烧不旺”。
她那时候是流着眼泪过日子的,娘家回不去,婆家待不得,她在灶台前磨了一整个冬天,手上的冻疮裂开又愈合,她才熬过来。
她不想让女儿重蹈覆辙。可如今看来,她亲手给女儿铺了一条安稳的路,女儿却站在这条路和她自己选的丈夫之间,被拉扯得摇摇欲坠。
“思雨,”徐秀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要是觉得他好,你就去跟他说,房子的事,妈可以再想。”
冯思雨抬起头,哭着说:“妈,是我自己想要两边都不得罪的出路,我不想你难过,也不想他难过。可是你说要跟我妈商量,她又不肯,我真的好难。妈,我夹在中间,每天都像被撕成两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秀兰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嘴巴里苦得像含着黄连。
她伸手,把冯思雨的头揽到自己肩膀上,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拍着。
她想说“妈来想办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一晚她没睡,她关了灯坐在床上,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黑夜,窗外有风一阵一阵地刮过。
她反反复复地想自己这半辈子,想自己那些年吃过的苦,想女儿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想了一整夜。
06
程炎彬依然没有联系冯思雨。
徐秀兰嘴上没说什么,但她从女儿越来越沉默的样子里,看得懂那种失落。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她知道这一段感情正在像一个漏水的水桶一样一点一点地流失,可她不晓得该从哪里堵。
周末,她去冯思雨的住处送汤,煲了一上午的莲藕排骨汤,装在保温桶里。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冯思雨应该还在睡。
她把汤放在餐桌上,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茶几上。
那上面压着一张纸,被几本杂志压着,露出来一角。
徐秀兰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伸手去拿,她拿了起来,是一张户型图,城东那个学区盘的。
背面角上印着一行小字,售楼处电话,还有经办人的名字。
有一个名字,她认得,是程炎彬的。
冯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看见母亲手上拿着的户型图,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把那图纸抢了过去,胡乱卷起来塞到茶几抽屉里。
“妈,那是……那是我随便看看的,”她语速加快,语气有些慌乱,“同事推荐的,说那边环境不错。”
徐秀兰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嗯了一声,说汤在桌子上,趁热喝,然后转身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她对自己说,不急,先查清楚再说。
她给肖广明打了个电话,问他认不认识那个楼盘的中介。
肖广明说认识人,帮她去问问。
下午,肖广明就回了消息,声音有些沉:“秀兰,我帮你问了。程家那小子,确实在那儿交过定金,是以他和思雨两个人的名义,定了一套首付六十万的小户型。交定金的日子,”他停顿了一下,“是你第一次带思雨去看房的那天。”
徐秀兰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天早上程炎彬在茶几上放的户型图,她想起那上面的楼盘名字。
原来,从她第一次去看房的那一刻起,程家就已经在暗中动了自己的心思。
他们看不上她的260万,他们想要的是把这260万逼成自家六十万首付的陪嫁。
她越想越心寒,手里那碗汤的余温已经凉透了,她忽然之间觉得浑身发冷,六月天里,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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