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四川宣汉有位擅治疑难杂症的中医高手，我们专程赶过去，在石坝湾路一排不起眼的临街铺面中找到了他——冯希伟。
候诊区不大，两排椅子靠墙摆着，人坐得满满当当。冯希伟五十岁左右，在这张诊桌前，他已经坐了三十多年。
我们去的时候，他正给一位大爷把脉。大爷是脑梗后来复诊的，进门的时候自己走进来的，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冯医生，我这手能端碗了"，说着抬了抬左臂，举到胸口，手指一收一放地比划。
旁边的老伴补了一句："上回来是架着的，一步都走不动。"冯希伟把着脉没接话，手指在寸关尺上按了很久，放下手的时候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然后说："瘀络还没散完，再看两周。"大爷应着，站起来要走，又回头拍了拍自己左边大腿，意思是"有劲儿了"。
诊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下一个病人还没进来，我趁这个空档问他一天能看多少人，他说平均二十几个，多的时候三十个。全年除了过年，基本都坐在这儿。
二十几个病人，听起来不算多，但在他这间小铺子里，已经是从早忙到黑了。每个病人进来，他把脉、看舌、问诊、开方，一套流程走完，至少二十分钟。我问他为什么不多看一些，他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看快了，看不准。”
话头一起，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现在有的地方，一天看几十上百个，一个病人两三分钟就打发了。脉都没摸热，方子就开出来了。你问他病人舌苔什么颜色，他答不上来。那叫开药卖药，不叫看病。”
话说完，一个五六十岁的阿姨进了门，坐下就说头晕好多了。她是外县来的高血压老病号，以前头重脚轻像踩棉花，晚上睡不着。
冯希伟给她调了有三个月，这次来脸色明显好了，说话声音也亮了，说西药已经减了一半。冯希伟把着脉看了她一眼说，"再调调看，最好能把药全部停掉。"
阿姨接方子的时候双手捧着，连声说"要得要得"，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冲他说了一句，“谢谢了哈冯医生”，笑着出去了。
心脑血管的病他看得多，但也不全是这些病。有个五十几岁的女人，胃痛胃胀，一吃饭就发呕，来时脸色痛苦得不行，精神很差。脉沉无力，舌苔薄白，冯希伟开了温中健脾的方子，四副药，八天，后来专门跑来告诉他：“彻底不胀了，吃嘛嘛香。”
还有个七十几的婆婆，腰突严重，腰弓着，头撑不起来，走一步疼一步。他用独活寄生汤加附子，又配外敷药，一个月后腰杆挺直了，说“松了，不怎么痛了”。
跟冯老师一番交流，得知他现在看的病主要三个方向：脾胃问题、腰椎颈椎疼痛、心脑血管慢病。远处来找他的，大多是看心脑血管的病人，本地的也有，大多是一些身患慢病的老人，来看完病，往往还会给冯希伟送点吃的喝的。
当天我们遇到的一位老太太，七十多了，是冠心病的老病号，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小袋橘子，说是自家树上结的，硬往冯希伟桌上搁。
她说今天是来复诊的，坐下之后还没等我问，就自己先说起来："以前走半条街就要蹲下喘半天，后背抽着疼，现在能从桥那头走过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面朝着我们，语气带着点欣慰。冯希伟把完脉后给她换了方子，然后起身抓药。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冯老师抓药也是全凭手掂。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随手抓一把当归搁在案上，再抓川芎、黄芪，一把一把放过去，搁到秤上刻度刚好，一点不差。
患者看他抓药，有人叹一句"好准"，他也不接话，把药材倒进牛皮纸袋，麻利地扎好口。收费也便宜，六七十块的中药够吃四五天。有人劝他加点价，他摆摆手："够生活就行了。"
这么实在的中医，口碑自然不差，但我注意到他的诊室里却一面锦旗都没有，他说："我的目的是把患者的病看好，他心头高兴，我心头也高兴。给我打锦旗，我一律不需要。”
这样一个不图名利的医生，最头疼的却是这身本事传不下去。
“中医这些东西，说到底是我们中国人传统的一门手艺，丢了可惜。传下去，对老百姓也有好处。”
他说的朴实，但我心想，也许中医的真正本色，就藏在这些民间离老百姓最近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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