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新婚第10天,在岳父岳母家的饭桌上,一记突如其来的耳光,打碎了我对婚姻所有的幻想。

我不过是在饥饿驱使下,先于岳父夹了一块红烧肉,妻子陈雨晴的巴掌便落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蔓延,耳边是她尖利的指责:“谁让你先动的筷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饭桌上瞬间死寂。

岳父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岳母眼神躲闪,小舅子低头憋笑,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仿佛我生来就该忍受这份羞辱。

这10天来积压的委屈——上交的工资卡、被扔掉的母亲送的鸡蛋、无数条严苛到可笑的“家规”,连同这一巴掌,彻底把我打醒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个,10天前还说爱我的女人,声音冰冷:“陈雨晴,你敢动我,后果自己扛。”

01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饭桌上显得格外刺耳。

林峰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刚夹起来的红烧肉滚落到碗边。

他抬起头,右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了脑袋。

陈雨晴的手还悬在半空,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泛红。

她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理所应当的冰冷,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

“谁让你先夹那块肉的?”陈雨晴的声音尖利得像刀片刮过玻璃,“没看见我爸还没动筷子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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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右脸,皮肤发烫,隐隐有五个指印的轮廓。

饭桌上安静得可怕。

岳父陈建武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擦着眼睛。

他刚刚把眼镜摘下来,这会儿正用眼镜布细细擦拭镜片,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刚才那一巴掌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岳母张玉琴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汤盆放在桌子中央。

“哎呀,这鱼头豆腐汤,熬了三个钟头呢。”她说着,瞥了林峰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责备,有嫌弃,还有点“早就该教教你”的意味。

小舅子陈浩低着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他咧着嘴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抬头,也没说话,好像这场面特别有趣。

林峰的视线从陈雨晴脸上移开,扫过岳父,扫过岳母,最后落在小舅子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觉得这一巴掌有什么不对,好像他挨打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他先伸筷子夹菜,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愣着干什么?”陈雨晴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不耐烦,“把筷子捡起来啊,还要我帮你捡?”

林峰低下头,看着掉在桌上的筷子。

一双普通的竹筷,滚到了盘子边,沾了点油渍。

他伸手去捡,手指碰到筷子的时候,有点抖,不是怕,是气的。

那股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压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把筷子捡起来,放在碗边,没再动,右脸还在烧,火烧火燎的疼。

“雨晴。”陈建武终于擦好了眼睛,重新戴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这才开口,声音四平八稳,像在单位开会,“有话好好说,动手像什么样子。”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批评女儿,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教育”的意味,像是在说:你方法不对,但意思我懂。

陈雨晴撇撇嘴,坐下来,但眼睛还瞪着林峰。

“爸,你看他嘛,第一次来家里吃饭,一点规矩都没有,您还没动筷子,他就先夹肉,这传出去,别人不得说咱们家没家教?”

张玉琴在林峰对面坐下,拿起公筷,给丈夫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那块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颤巍巍地躺在陈建武碗里。

“就是,小林啊。”张玉琴这才看向林峰,语气是那种长辈式的“语重心长”,“不是阿姨说你,这饭桌上的规矩,你得学,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你叔叔还没动筷子,你就先伸筷子,这确实不对。”

她说着,又给女儿夹了一块肉。

“雨晴也是为你好,怕你在外面也这样,让人笑话。”

林峰看着碗里的白米饭,一粒一粒,雪白雪白的。

他突然想起今天中午,公司项目上线,他和团队熬了整个通宵,又忙了一上午,午饭没来得及吃,就赶着去商场买礼物。

第一次正式回岳父母家吃饭,不能空手。

他买了一箱五粮液,两条高档香烟,还有一套昂贵的护肤品,花了他大半个月工资。

提着大包小包爬上五楼,岳母开门的时候,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说了句“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嘛”,然后就让东西堆在门口,连句“快进来”都没有。

他脱鞋进门,发现鞋柜里没有准备好的拖鞋。

陈雨晴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你自己找找,应该有一次性拖鞋。”

他弯腰在鞋柜里翻,最后在最底层找到一双皱巴巴的酒店一次性拖鞋,穿上,有点小,脚后跟露在外面。

走到客厅,陈雨晴还在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陈建武在阳台浇花,背对着他。

张玉琴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响。

没人招呼他,他就那么站着,站了足足五分钟。

直到陈雨晴看完一个视频,才抬头瞥他一眼。

“站着干嘛?坐啊。”

他坐下,沙发很软,但坐得不舒服。

陈浩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一屁股坐在他姐旁边,抢过手机。

“姐,你看这个段子,笑死我了。”

两人头凑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林峰坐在另一边,像个局外人。

开饭前,陈建武总算从阳台回来了,洗了手,在餐桌主位坐下。

林峰连忙站起来,把带来的酒打开一瓶,给岳父倒上,双手捧着酒杯,恭恭敬敬。

“叔叔,我敬您。”

陈建武接过酒杯,没喝,放在桌上。

“小林啊,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这么客气。”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藏都藏不住。

林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陈建武这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真的只是一小口,连嘴唇都没沾湿。

“工作怎么样?”

“还行,最近在忙一个项目。”

“互联网公司,加班多吧?”

“嗯,有时候会加班。”

“年轻人,加班是好事,多学东西。”

“是,您说得对。”

一问一答,像面试。

张玉琴端菜上桌,六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西红柿炒蛋,中间一盆鱼头豆腐汤,奶白色的汤,冒着热气,很丰盛。

林峰确实饿了,从昨天到现在,就早上啃了个面包。

但他没动筷子,等着岳父先动。

陈建武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吃吧。”他说。

林峰这才拿起筷子,他看中了那块红烧肉,摆在盘子最中间,四方块,肥瘦相间,油光发亮,上面还沾着浓稠的酱汁,他喜欢吃肉,尤其是饿的时候。

筷子伸出去,瞄准了那块肉,然后——巴掌就扇过来了。

“小林。”陈建武的声音把林峰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岳父。

陈建武用筷子点了点那盘红烧肉。

“这道菜,是你阿姨最拿手的,选的是五花三层,先焯水,再炒糖色,小火慢炖两个钟头,火候不到,肉不烂,火候过了,肉就散了,做菜跟做人一样,要讲究火候,要懂规矩。”

他顿了顿,看着林峰。

“今天这事,雨晴动手是不对,但你也有错,错在不懂规矩,错在没把自己当外人。”

林峰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话,但嗓子发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现在是陈家的女婿。”陈建武继续说着,语气还是那种领导训话式的平稳,“女婿半个儿,这话不假,但半个儿,终究不是亲儿子,有些规矩,亲儿子可以不讲,但女婿要讲,有些事,亲儿子可以做,但女婿不能做,你明白吗?”

林峰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他想问,什么规矩?他想问,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想问,我饿了一天,夹块肉,就该挨一巴掌?但他没问,他问不出口,不是不敢,是突然觉得,问了也没意义。

这十天,他问过太多次了。

为什么洗脚水必须是四十二度?为什么早餐必须有三样?为什么手机不能静音?为什么要删掉所有女同事的联系方式?每一次,陈雨晴都会用同一个答案堵住他的嘴:“因为我是你老婆,因为我爱你,因为我想让我们的小家更好。”

爱,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层糖衣,包着里面的砒霜。

“爸,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嘛。”陈雨晴又开口了,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他要是懂,早就懂了,还不是得教。”

她说着,拿起公筷,给父亲夹了块鱼,给母亲夹了只虾,给弟弟夹了块肉。

最后,才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到林峰碗里。

“吃点青菜,清清火。”

林峰看着碗里那几朵绿色的西兰花,煮得有点过,颜色发黄,软趴趴的。

他突然想起,陈雨晴不爱吃西兰花,每次做饭,只要有西兰花,她都会挑出来,扔到他碗里。

“你吃,营养好。”她说。

他吃了十天,吃了十天的剩菜,吃了十天的“营养”。

“怎么,不喜欢吃?”陈雨晴看他不动筷子,眉毛竖起来,“我妈辛辛苦苦做的菜,你还挑食?”

林峰拿起筷子,夹起一朵西兰花,放进嘴里嚼,没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就对了嘛。”张玉琴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雨晴脾气急,你让着她点,不就行了,你是男人,要大度。”

陈浩终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开始吃。

他专挑大虾,一只接一只,剥了壳,肉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姐夫,不是我说你。”他嘴里塞着虾肉,说话含糊不清,“我姐打你,是为你好,这要是在外面,你也这么没规矩,丢的是我们陈家的脸。”

林峰抬起头,看着陈浩。

这个二十三岁的小舅子,大学刚毕业,在家待了大半年,工作没找,整天打游戏。

上周,他手机坏了,缠着陈雨晴要买新的。

陈雨晴工资不高,买不起。

最后是林峰出的钱,最新款的手机,七千多。

陈雨晴当时抱着他胳膊撒娇:“老公,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疼我弟弟,等以后他挣钱了,肯定还你。”

林峰没指望他还,他只是觉得,一家人,能帮就帮。

现在,这个拿了他七千块钱买手机的人,坐在他对面,一边吃着他买的虾,一边说他没规矩。

“小浩。”陈建武看了儿子一眼,语气不重,但陈浩立刻闭嘴了,低头扒饭。

饭桌上又安静下来,只有咀嚼声,碗筷碰撞声,和汤盆里冒泡的咕嘟声。

林峰放下筷子,他吃不下了。

右脸还在疼,疼得他头皮发麻,心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梗在胸口。

“我吃饱了。”他说,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陈雨晴瞥了他一眼。

“才吃几口就饱了?嫌弃我妈做的菜不好吃?”

林峰摇头。

“不是,是脸疼,吃不下。”

这话一说出来,饭桌上又静了。

陈雨晴脸色一变,张玉琴皱起眉头,陈浩抬起头,眼神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陈建武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嘴,擦得很慢,很仔细,擦完了,把纸巾叠好,放在桌上。

“小林。”他开口,声音沉了沉,“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怪雨晴打了你?”

林峰看着岳父,看着这个五十多岁,微微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永远端着架子的男人。

十天前,在婚礼上,这个男人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小林啊,我把雨晴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她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脾气不好,你多担待,要是她有什么不对,你来告诉我,我教训她。”

当时林峰很感动,重重点头:“叔叔,您放心,我会对雨晴好的。”

现在,这个男人坐在他对面,问他什么意思,问他是不是在怪他女儿。

林峰突然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没有。”他说,“我只是脸疼,吃不下。”

陈建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脸疼,就先去洗把脸,冷静冷静,等不疼了,再回来吃,菜给你留着。”

这话说得,好像多大恩赐似的。

林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转身,往卫生间走,身后传来陈雨晴的声音:“快点啊,磨蹭什么。”

02

卫生间很小,装修很旧,瓷砖缝发黑,镜子边缘有水渍。

林峰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来。

他掬起一捧,扑在脸上,凉,刺骨的凉。

右脸被冷水一激,更疼了。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九岁,不算老,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有点乱,是早上急着出门没打理。

右脸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红肿一片。

他伸手摸了摸,疼,真疼,不是脸疼,是心里疼。

他想起十天前,婚礼那天,陈雨晴穿着婚纱,美得像仙女。

她挽着他的手,走过红毯,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说“我愿意”。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对自己说,林峰,你要对这个女人好,要把最好的都给她,要让她幸福。

第二天,陈雨晴说,老公,咱们家钱得统一管。

他交了工资卡。

第三天,陈雨晴说,老公,房子加我名字吧,这样才有安全感。

他说,这是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付的首付。

陈雨晴哭了,说你不加名就是不爱我。

他没加,但答应贷款他还,房子算两人共有。

第四天,他母亲从老家来,带了一筐土鸡蛋,还有腊肉香肠。

陈雨晴当面笑得很甜,妈长妈短。

母亲一走,她就让林峰把鸡蛋扔了。

“乡下带来的,谁知道干不干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林峰第一次发火。

陈雨晴哭了一晚上,说他为了几个鸡蛋凶她,说他心里只有他妈,没有她。

林峰道歉,哄了她半夜。

第五天开始,规矩一条一条立下来。

洗脚水必须四十二度,要用手试温度,早餐必须有粥、有蛋、有小菜,下班必须准点到家,超时十分钟要报备,手机二十四小时不能静音,和女同事工作聊天,必须截图发她。

林峰都忍了,他想,新婚嘛,总要磨合,他想,她只是没安全感,怕失去他,他想,等时间长了,她会改的。

直到今天,这一巴掌,啪,不是打脸,是打醒,把他从那个“她会改”的梦里,一巴掌扇醒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雨晴。

“林峰,你掉厕所里了?快点,我爸还有话跟你说。”

林峰关掉水龙头,扯了张纸巾,擦干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右脸还肿着,但眼神变了,之前那种温顺的,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的,甚至有点陌生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陈雨晴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

“磨蹭什么,爸等你呢。”

林峰没说话,绕过她,走回餐厅。

陈雨晴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地响。

回到餐桌,坐下,菜已经凉了,红烧肉上的油凝结成白色的脂块,汤也不再冒热气。

陈建武点了根烟,慢悠悠抽着,烟雾缭绕,把他的脸遮得模糊不清。

“小林。”他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过来,“脸还疼吗?”

林峰摇头。

“不疼了。”

“不疼就好。”陈建武弹了弹烟灰,“刚才我想了想,有些话,还是得跟你说清楚,你现在是陈家的女婿,是雨晴的丈夫,丈夫是什么?是顶梁柱,是主心骨,是一家之主,但一家之主,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得懂规矩,得守本分。”

“什么是规矩?长辈没动筷子,你不能动,这是规矩,妻子说话,你要听,这是规矩,岳父母的话,你要记在心里,这是规矩,什么是本分?赚钱养家,是本分,疼老婆,是本分,孝敬岳父母,是本分,你做到了吗?”

林峰没说话,他看着陈建武,看着这个一口一个规矩,一口一个本分的男人。

他突然想问,你女儿打我,是规矩吗?你儿子啃老,是本分吗?你老婆阴阳怪气,是家教吗?但他没问,他只是在等,等这个男人,还能说出什么来。

“我看你,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陈建武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以为,娶了雨晴,就是陈家的人了?错,你只是陈家的女婿,女婿,是外姓人,外姓人,就得守外姓人的规矩,雨晴打你,是教你,是让你长记性,是为你好,你明白吗?”

林峰笑了,真的笑了,嘴角扯开,露出牙齿,右脸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还在笑,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雨晴皱眉。

“你笑什么?爸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林峰止住笑,抬起头,看着陈雨晴,看着这个十天前还说爱他,要和他白头偕老的女人。

“陈雨晴。”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这十天,我忍了你十次,洗脚水温度不对,你踢翻了盆,早餐粥稠了点,你倒进了垃圾桶,加班晚回十分钟,你反锁门,现在,因为一块肉,你打我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养的狗。”

饭桌上,死一样的寂静。

陈雨晴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清。

张玉琴张着嘴,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陈浩嘴里的虾肉掉了出来。

陈建武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林峰。”他声音冰冷,“你说什么?”

林峰站起来,没看他,也没看陈雨晴。

他转身,往门口走。

陈雨晴尖叫起来。

“林峰!你敢走试试!”

林峰脚步没停,手搭在门把上。

陈建武猛地拍桌子。

“小林!今天出了这个门,你想清楚后果!”

林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表情各异,陈雨晴满脸愤怒,张玉琴一脸错愕,陈浩眼神兴奋,像在看戏,陈建武脸色铁青,眼神阴沉。

林峰笑了。

“陈叔叔。”他第一次没叫爸,“我想得很清楚。”

开门,关门,砰。

门在身后关上,把所有的尖叫,怒骂,摔东西的声音,都关在了里面。

林峰站在楼道里,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抬手,又摸了摸右脸,还肿着,还疼,但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突然就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楼道里有一股霉味,混合着谁家炒菜的油烟味,不好闻,但很真实,比刚才那顿饭,真实多了。

他下楼,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三楼的时候,手机震了,是陈雨晴。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林峰!你给我滚回来!”“你竟然敢摔门走?!”“我爸生气了!你赶紧回来道歉!”“不然这日子别过了!”

林峰看了一眼,没回,继续下楼。

走到二楼,手机又震,还是陈雨晴。

“老公……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回来,咱们好好说。”“爸刚才说了,你回来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林峰扯了扯嘴角,道歉?道什么歉?道歉不该先夹那块肉?还是道歉不该说自己是人不是狗?

他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打了个寒颤,但脑子清醒了,彻底清醒了。

手机又震,这次是张玉琴,语音消息。

林峰点开,岳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刻意的温柔。

“小林啊,阿姨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但雨晴是女孩子,脾气大了点,你让让她,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快回来,阿姨给你热热菜,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林峰关掉语音,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遮住了月亮,也遮住了光。

他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一辆黑色的国产SUV,贷款买的,还了两年,还有三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发动,就这么坐着,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稳而有力。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陈建武,不是语音,是文字消息。

“小林,男人要有担当,雨晴动手是她不对,我已经批评她了,但你作为丈夫,一走了之,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我给你半小时,回来把事情说开,否则,我也要考虑考虑,女儿这婚结得对不对。”

林峰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回复,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不用了。”

发送,然后,他把陈雨晴,张玉琴,陈建武,陈浩,全部拉黑,一个不留。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右脸还在疼,火辣辣的疼,但他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十天了,这十天,他活得像个孙子,不,连孙子都不如,孙子还能哭,还能闹,他呢?他只能忍,忍着陈雨晴的坏脾气,忍着岳母的阴阳怪气,忍着岳父的官腔官调,忍着所有人的理所当然,凭什么?凭他爱她?凭他想好好过日子?还是凭他傻?

手机又震了,不是微信,是电话,屏幕闪烁,来电显示:妈。

林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接听。

“妈。”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母亲王秀兰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峰?吃饭了吗?”

林峰喉结动了动,想说吃了,想说没吃,想说脸疼,想说我想回家,但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妈。”

就这一个字,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第二个。

王秀兰沉默了三秒,然后,她问。

“儿子,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受委屈了?”

林峰闭上眼睛,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烫得他脸颊生疼。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很小,很小。

但王秀兰听见了,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很轻,但很稳的声音说。

“儿子,妈就问你一句话,你这十天,过得开心吗?”

林峰摇头,对着空气摇头,好像母亲能看见似的。

“不开心。”他说,声音在抖,“一点都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王秀兰说。

“那回家吧,妈给你煮面,你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多加一个蛋。”

林峰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他想说,妈,我结婚了,我有家了,但他说不出口,那个所谓的家,十天,就扇了他一巴掌,把他扇醒了。

“妈。”他又叫了一声,“如果我离婚……”

话没说完,王秀兰打断他。

“离就离,别怕丢人,也别怕别人说闲话,妈只要你开心。”

林峰哭出声来,二十九岁的男人,坐在车里,哭得像个孩子。

“可是彩礼……”结婚时,他给了十八万八千彩礼,陈家陪嫁了几床被子,加三万现金,实际等于收了十五万八千,十五万八千,父母攒了半辈子的钱。

“钱没了可以再挣。”王秀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林峰心酸,“人受委屈,那是一辈子的事,你爸那边我去说,咱们家,不惹事,也不怕事。”

挂了电话,林峰坐在车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右脸的肿痛变得麻木,直到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路灯昏黄,树影摇晃,远处有车灯划过,像流星。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引擎轰鸣,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他右脸上,那五个清晰的指印,红肿,刺眼,像烙印,刻在脸上,也刻在心里。

他踩下油门,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岳父母家的那栋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林峰看着前方,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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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晴,这一巴掌,我记下了,咱们,慢慢来。

车子开上高架桥时,手机又开始震动,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提示音。

林峰没看,他知道是谁,陈雨晴被他拉黑了,但她可以用别人的手机发消息,或者,用别人的微信号加他。

果然,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卡通狗,昵称是“晴雨”。

验证消息:老公,加我,我们好好谈谈。

林峰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三秒,然后,向左滑动,删除。

拉黑一个,就再来一个,像打地鼠,永远打不完。

他干脆关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世界清静了。

高架桥上的灯光像流动的河,从车窗外掠过。

林峰开得很慢,限速八十,他只开六十,不着急回家,或者说,不着急回那个十天前还被他称为“家”的地方。

他想起了婚房,八十五平米,两室一厅,南向,采光很好,首付六十二万,父母掏空了积蓄,又借了亲戚一些,才凑齐,贷款三十年,每月还四千八,他用公积金还一部分,剩下的工资补,装修花了十六万,是他工作六年攒下的,陈雨晴没出一分钱。

但她提了很多要求,地板要实木的,牌子要进口的,沙发要真皮的,颜色要米白色,窗帘要三层,一层纱,一层遮光,一层装饰,卧室的床垫,她试了十几家店,最后选了一款两万三的,林峰刷的卡。

当时她说,老公,这是咱们一辈子睡的床,要买好的。

林峰信了,现在想想,真可笑,一辈子?十天就结束了。

03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一条老街道,路灯稀疏,树影浓密,这是回父母家的路。

父母住在老城区,九十年代建的单位宿舍,六层楼,没电梯。

房子不大,六十五平米,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林峰把车停在楼下,没立刻上去,他坐在车里,又点开手机。

屏幕亮起,一堆未读消息,除了陈雨晴的好友申请,还有几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峰,你长本事了是吧?敢拉黑我?”“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回来,明天我就去你公司找你!”“让你同事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家暴男!打老婆!不要脸!”

林峰看着这些短信,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家暴?到底是谁家暴?

他点开录音机,找到最新的一段录音,播放。

“啪!”清脆的巴掌声。

“谁让你先夹那块肉的?”陈雨晴尖利的声音。

“没看见爸还没动筷子吗?一点规矩都不懂!”“林峰!你敢走试试!”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是他自己关掉的。

林峰把这段录音保存,备份,发到云端。

又打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

他加班回家晚了,陈雨晴把门反锁,他在门外敲了十分钟,没人开,最后是邻居大爷出来倒垃圾,看见他,问了一句:“小峰啊,又加班?”他尴尬地点头,大爷摇摇头,走了。

他在楼道里坐到半夜,陈雨晴才开门,没道歉,只说了一句:“以后早点回来。”

他拍下了那张紧闭的门,照片很暗,但门上的猫眼清晰可见,里面透着光,她在里面,她知道他在外面,但她不开门。

林峰把这张照片也保存好。

然后,他打开手机银行APP,工资卡绑定的手机号,还是他自己的。

他登录,查看流水,过去十天,工资卡里有三次取现记录。

第一次,取六千,用途不明。

第二次,取一万二,转账给一个陌生账户,备注“还款”。

第三次,就是昨天,取两万五,地点是市中心的ATM机。

林峰截图,保存。

又打开微信,找到陈浩的朋友圈,昨天下午三点四十,陈浩发了一条动态:“新手机到手,感谢老姐!”配图是手机的最新款,银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发布时间,和那笔两万五取现的时间,只差十分钟。

林峰放大图片,看清楚了手机的序列号,截屏,保存。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证据,这些都是证据,虽然零碎,虽然不完整,但足够拼凑出一个事实,一个他这十天,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陈雨晴不爱他,陈家也没把他当人,他们只把他当提款机,当佣人,当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傻子。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

林峰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接通,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雨晴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公……”“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不该打你,我不该锁门,我不该乱花钱……”“我改,我什么都改……”“求你了,你回来……”

她哭得很伤心,像是真心悔过,但林峰听出了一丝刻意,一丝表演的痕迹,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陈雨晴。”林峰开口,声音很冷,“别演了。”

电话那头,哭声顿了一下。

然后,陈雨晴的声音变了,从可怜兮兮,变成了冰冷尖锐。

“林峰,你什么意思?我给你台阶下,你不下是吧?好,那你别后悔!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回来,明天我就去你公司!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家暴我!我身上有伤,我脸上的巴掌印,都是你打的!”

林峰笑了。

“伤?你脸上的巴掌印?陈雨晴,需要我提醒你吗?是你打我,不是我打你,录音在我手里,你要听吗?”

陈雨晴沉默了。

几秒钟后,她尖叫起来。

“你录音?!你居然录音?!林峰!你还是不是男人?!夫妻吵架,你居然录音?!你卑鄙!你无耻!”

林峰等她喊完,才慢悠悠地说。

“不录音,怎么证明是你家暴我?不录音,怎么证明你妈偷拿我工资卡给你弟还网贷?不录音,怎么证明你爸说的那些‘规矩’?陈雨晴,十天了,这十天,我忍够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忍了,你听清楚,工资卡,明天我会挂失,里面的钱,你取了多少,一分不少给我还回来,少一分,法院见。”

“还有彩礼,十五万八千,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钱不到账,我也会起诉,至于房子……那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跟你们陈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要敢进去,我就报警,非法入侵民宅,够你拘留几天了。”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林峰!”陈雨晴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你敢!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跟你同归于尽!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林峰没说话,他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世界又清净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右脸的肿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五楼,父母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像灯塔。

他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一楼,二楼,三楼……走到四楼时,他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

他不常抽烟,只有在压力特别大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现在,压力不大,但心里憋得慌,需要一根烟,来压一压。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还是陌生号码。

林峰看了一眼,挂断。

对方又打,再挂断,再打,连续打了五次。

林峰把烟按灭在楼梯扶手上,接通。

“喂。”他声音很淡。

电话那头,传来岳母张玉琴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而是带着不耐烦和烦躁。

“小林啊,你到底想怎么样?雨晴已经知道错了,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大度一点?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林峰没说话。

张玉琴继续说。

“是,雨晴是打了你,但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脾气急,没控制住,你当丈夫的,让让她怎么了?再说了,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岳父还没动筷子,你就先夹菜,这本来就不对,你岳父说你几句,你还顶嘴,还摔门走,你这脾气,也得改改。”

林峰听着,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十天,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你让让她”,陈雨晴发脾气,你让让她,陈雨晴摔东西,你让让她,陈雨晴打你,你让让她,让,让到什么时候?让到她骑在你头上拉屎,你还要笑着说香?

“张阿姨。”林峰开口,打断了张玉琴的喋喋不休,“您说完了吗?”

张玉琴一愣。

“你……你叫我什么?”

“张阿姨。”林峰重复了一遍,“我叫您张阿姨,有问题吗?您女儿打我脸的时候,您没拦着,您儿子说我丢陈家脸的时候,您没说话,现在,您来跟我说,让我大度一点?张阿姨,您觉得,合适吗?”

张玉琴被噎住了。

几秒钟后,她声音拔高,带着怒气。

“林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女儿嫁给你,是你们林家烧高香了!你一个农村出来的,能在城里买房,还不是靠你自己?要不是我们雨晴看上你,你能有今天?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这么说话了?”

林峰笑了,农村出来的,这个词,张玉琴说过很多次,每次说,都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好像农村人低人一等,好像他林峰能娶到陈雨晴,是天大的福气。

“张阿姨。”林峰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农村出来的,没错,但我买房的钱,是我爸妈攒的,是我自己挣的,没花你们陈家一分钱,倒是您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家待了大半年,工作没找,整天打游戏,上周买手机的钱,是我出的,上个月网贷欠的八万五,是您偷拿我工资卡还的,需要我把流水单发您看看吗?”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张玉琴才开口,声音发颤。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网贷的事?”林峰替她把话说完,“您女儿手机没锁,我猜到了密码,她跟您的聊天记录,我看过,需要我念给您听吗?‘妈,小浩又欠了八万五,怎么办?’‘别急,等你工资卡到手……’”

“够了!”张玉琴尖叫起来,“林峰!你偷看雨晴手机?!你还是不是人?!”

林峰没理会她的尖叫。

“张阿姨,一周时间,十五万八彩礼,两万五工资卡取现,还有七千的手机钱,一共十九万,少一分,咱们法院见,另外,提醒您一句,偷拿他人银行卡取现,属于盗窃,金额达到两万五,够立案了,您要是想试试,我奉陪。”

说完,他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做完这些,他继续上楼。

走到五楼,站在家门口。

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转身,靠在墙上。

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抽到一半,门开了,母亲王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儿子……”

林峰把烟按灭,扔进楼梯间的垃圾桶。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王秀兰把垃圾袋放在门口,拉着他进屋。

“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很暖,老式的暖气片,烧得嗡嗡响。

父亲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见他进来,把报纸放下。

“回来了?”

林峰点头。

“爸。”

林建国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指了指沙发。

“坐。”

林峰坐下。

王秀兰去厨房,端出一碗面,西红柿鸡蛋面,热气腾腾,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快吃,趁热。”

林峰接过碗,拿起筷子,手有点抖。

他低头,大口大口地吃,面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停,好像饿了很久,好像只有把这碗面吃完,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王秀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真打你了?”

林峰没抬头,点了点头。

王秀兰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

林建国叹了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离吧。”他说,“这种人家,咱们高攀不起。”

林峰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丢人了。”

王秀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傻孩子,说什么呢,是爸妈没用,没给你把好关,让你受委屈了。”

林峰摇头。

“不怪你们,是我自己眼瞎。”

林建国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彩礼的事,你别管了,钱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房子是你的,他们抢不走,工资卡里的钱,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回来,就当喂狗了,咱们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林峰看着父亲,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工人,此刻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爸,钱我会要回来,一分都不会少。”

林建国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林峰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播放。

“啪!”巴掌声。

陈雨晴的尖叫。

张玉琴的指责。

陈建武的“规矩”。

一段接一段,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

王秀兰听着,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这还是人吗?!”

林建国脸色铁青,手里的烟都快捏断了。

“畜生!”他骂了一句。

林峰关掉录音。

“爸,妈,这些是证据,家暴,侮辱,盗窃,都有,我会找律师,起诉离婚,彩礼,工资卡的钱,我都会要回来。”

王秀兰担心地看着他。

“可是……打官司要花钱,要时间……而且,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林峰笑了,笑容很冷。

“妈,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这十天,我过得像条狗,再忍下去,我怕我会疯。”

王秀兰不说话了,她看着儿子右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指印,眼泪又掉下来。

“好,离,妈支持你。”

林建国把烟按灭。

“律师我帮你找,我有个老同事的儿子,就是干这个的,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林峰点头。

“谢谢爸。”

夜深了,林峰躺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床很小,一米五宽,被子是母亲新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睡不着,右脸还在隐隐作痛,不是皮肉的痛,是心里的痛,像有一把钝刀子,在心脏上慢慢磨,磨得他呼吸都困难。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峰,我知道你在家,开门,我们谈谈。”

是陈雨晴,她居然找来了。

林峰坐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站着一个身影,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是陈雨晴。

她仰着头,看着五楼的窗户。

林峰放下窗帘,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语音消息。

林峰点开,陈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上去好不好?”“外面好冷……”“我穿得少,快冻死了……”“求你了,让我上去……”

林峰没回,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的风声很大,吹得窗户哐哐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终于不再震动。

林峰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他突然想起,十天前的婚礼,陈雨晴穿着婚纱,笑得很甜。

她说,林峰,我会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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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们会幸福的。

她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多可笑的一个词,十天,就碎成了渣。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林峰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陈雨晴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灯亮起,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

林峰放下窗帘,回到床上。

这次,他睡着了,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林峰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有片刻的恍惚。

然后,右脸的疼痛提醒了他,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是真的。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右脸还有些肿,但比昨天好多了。

母亲做了早饭,小米粥,咸菜,馒头,很简单的早餐,但林峰吃得很香。

吃完早饭,父亲说,走吧,去见律师。

林峰点头。

下楼,上车,车子驶出老城区,往市中心开。

路上,父亲一直沉默。

直到等红灯的时候,他才开口。

“儿子,想好了?”

林峰点头。

“想好了。”

林建国看着他。

“不后悔?”

“不后悔。”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建国叹了口气。

“那就好,男人,不能活得太窝囊,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律师事务所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装修得很气派,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风景。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是父亲老同事的儿子。

林峰叫他周律师。

周律师很专业,听完林峰的讲述,看完证据,直接给出了建议。

“家暴证据充分,可以起诉离婚,彩礼因为结婚时间短,可以要求返还大部分,工资卡被私自取现,属于侵犯夫妻共同财产,可以要求返还,房子是婚前财产,对方无权分割,至于对方可能提出的诬蔑,比如反咬你家暴,我们有录音,可以反驳。”

林峰一一记下。

“周律师,大概需要多久?”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看对方配不配合。”

林峰点头。

“我配合,越快越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中午。

父亲说,回家吃饭。

林峰摇头。

“爸,我先回趟婚房,拿点东西。”

林建国看着他。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林峰笑了笑,“我自己能处理。”

林建国没再坚持。

“有事打电话。”

“嗯。”

林峰开车,往婚房的方向去。

路上,他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未读消息,全是陈雨晴和岳母的。

他一条都没看,直接清空。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陈雨晴的对话框。

最后一次聊天,是昨天中午,陈雨晴发来的:“晚上去我妈家吃饭,记得买点东西,五粮液和高档香烟,我爸喜欢,护肤品买贵点的,我妈挑剔,别舍不得花钱,第一次去,不能丢人。”

他回了一个字:“好。”

现在看着,只觉得讽刺。

他退出微信,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你好,我是三栋二单元1002的业主,我钥匙丢了,能不能麻烦你们派人来开个锁?对,现在,身份证和房产证我都有,可以验证身份,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林峰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驶向那个他住了十天,却感觉像住了十年的“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林峰犹豫了三秒。

他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保安亭里坐着打瞌睡的老大爷,绿化带里的冬青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十天,他只在这里住了十天,却感觉像住了半辈子,那么累,那么憋屈。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走进小区,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不是着急,是本能地想快点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