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霍弛整整七年,他终于要娶别人了,却从未想过放我离开。

联姻前夜,他将半山庄园的钥匙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公务:"婚后一切照旧。只是我们之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指尖缓缓收紧,攥住那把冰凉的铜钥匙,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一路渗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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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私人法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所有聊天记录、转账痕迹,要不要全部清理干净?"

"一点不留。"

我从随身软皮本里抽出笔,低头逐字记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去主宅找我,我也不会主动联系你。撞见了就当不认识,明白吗?"

桌旁几个堂口老人嗤笑出声:"这么识相,怕是真怕被丢去湄公河喂鱼。"

霍弛皱了皱眉,目光落回我身上:"就没别的条件?"

我停顿了两秒:"三楼书房换张电竞椅吧,坐久了腰疼。厨娘阿彩别换,她做的冬阴功合我口。电脑也卡得厉害。"

包厢安静了一瞬。

那群人哄笑更响:"别人要金条要地盘,弛哥养的这位倒好,就要张椅子和一碗汤——"

霍弛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随她。本来也没指望她有什么野心。"

我乖顺地把钥匙收进包里,半个字都没多说。

还有两个月。

隔音墙、独立书房、一日三餐有人送到门口,加上他主动彻底消失。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安全的藏身之处。

等新身份一落地,我就销卡走人。

霍弛怕我坏了他的结盟大事,我更怕他毁了我的移民背调。

散场已过凌晨两点。

霍弛喝了不少威士忌,叫司机开防弹车过来,攥着我手腕坐进后座。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酒气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车刚出巷口,他就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椰奶冻,盒身还带着保温袋的余温。

"阿彩说你晚饭一口没动?"见我不接,他又说:"椰蓉馅没放糖。"

他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等着。

见我不张口,自己吞了:"还真跟我闹脾气?"

"没有。"

"没有就吃。"

我接过盒子,小口抿了一下。甜腻的椰香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霍弛伸手擦掉我嘴角沾的椰蓉,指腹擦过我的唇:"话讲得那么绝,是真打算跟我装陌生人?"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我只要你避着阮家人。这有区别?"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得意:"吃醋就直说,用不着绕这么大弯子。"

"我没吃醋。"

"行,没吃。"他把外套盖在我腿上,顺着话往下说,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结婚是为了两帮的货路,不会影响我们。半山庄园你照住,缺什么找阿坤。"

"那你呢?"

"我当然回来。"他顿了顿,语气笃定,"结了婚,也照样回来。"

这答案显然让他很满意。霍弛捏了捏我的脸,像在确认一件属于自己的物件:"婚礼就是走个过场,往后的日子还不都是你的。"

他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好像全世界都该按照他的规矩运转。

我没再接话。

车在庄园铁门前停稳。

霍弛陪我进去,阿彩留了碗米线,葱花分碟放,汤头也撇净浮油。她大概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深夜。

他脱了外套,亲手把米线端上桌:"吃完再上去。"

"你不走?"

"看你吃完。"他坐旁边,把我碗里混进的葱花一颗颗挑干净,动作熟稔得近乎温柔。

霍弛记我的喜好,记得很准。

我不吃香菜,不碰冰啤酒,胃疼时只能喝热椰浆。

他记得我雨季会犯支气管炎,也记得我睡觉必须留夜灯。

可他从来不知道,我以前学的是金融,也从没问过我为什么每天在书房熬到后半夜。

七年前,我妈被仇家报复砍成重伤,我靠着这些细碎的温柔,认定他对我有几分真心。

那时候我刚从新加坡读完金融,offer还揣在包里,前途一片光明。

家里突然塌了。我爸在外养了个叫金月兰的女人,两人哄着我妈签了联保,把家里货站、存款全转去金月兰弟弟名下。

等发现时,我妈已净身出户,背了三百万高利贷。

没几天,她又被砍成重伤,抢救费差了八十万。

我卖了所有首饰,退了公寓,能借的都借了,还是不够。

是霍弛站出来,替我填上窟窿。

那会儿他身边还没有固定女人,也没有婚约束身。

我妈在抢救室里,我在走廊吐到胃空,最终接过他递来的庄园房卡。

那是我的底线。

我的家已经被烂人和高利贷撕碎,我绝不能让自己也变成一个依附黑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抢救做了八小时,他在走廊陪我八小时。

那时我真觉得,他多少有几分真心。

否则,怎么医生刚说脱离危险,他比我更先松了那口气。

现在才明白,霍弛的真心和尊重,从来是两码事。

他可以把我照顾到无微不至,也能轻描淡写替我做主,让我永远活在他的暗处,见不得光。

吃完东西,我上三楼书房。

电脑还停在跨境转账页面。墙上挂历里,同一天画了两个不同颜色的圈。

移民面签和婚礼,撞在同一天。

我刚戴上降噪耳机,霍弛推门进来。

他扫了眼屏幕:"凌晨两点还看报表?弄这些做什么。"

"打发时间。"

他自然就信了。在他眼里,我大概除了依附他,什么都不懂。

他抽走我手里的触控笔,合上电脑:"想学东西,我给你请老师。泰拳、调酒、油画,随你挑。"

第二天,新电竞椅送到。

霍弛没让手下动,自己蹲在桌边拧螺丝、调靠背。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竟有几分居家的错觉。

我坐上去晃了晃:"挺舒服。"

他扶着椅背笑,眼底带着宠溺:"一张椅子就乐成这样,真好哄。"

我低头看桌角的倒计时便签。

按计划,今天还要转走三笔款。

屏幕上海外账户的资产表,我要移走的份额,占他流动资金的九分之一。

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钱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叫自由。

三天后,霍家法务上门。

车、首饰、黑卡,还有挂在堂口名下的手机号,都要在婚礼前收回。

法务措辞委婉,尽量避免难听字眼:"阮家查得严,明面上的东西都得清干净。庄园和生活费,弛哥照旧安排。"

"没问题。"

法务愣了愣,没料到我应得这么干脆。大概在他预想里,我该哭闹、该纠缠、该不死心。

衣帽间里,霍弛送的东西装了二十几个箱子。有些只戴过一两次,有些连塑封都没拆。

我叫人全搬走。

法务提醒我:"这些弛哥没说收。"

"那就卖掉。钱打进哪个账户?"

我把当年的医药费收据推过去:"扣掉八十万本金,剩下的全捐给边境难民救助站,用我妈的名字。"

法务不敢签,当场给霍弛打电话。

半小时后,霍弛踹开客厅门进来。

他看见空荡荡的衣帽间,脸色瞬间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谁让你把东西都退了?"

"不是怕阮家查?"

他盯着我,半晌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要地盘,不要钱,连我送的东西也退。你在跟我耍性子?"

"不是。"

"还说不是?"他走到我面前,替我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阮家就图个场面,婚后你还是住这儿,要什么我照样给。"

他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我把一份协议推过去:"那这个也签了吧,免得耽误你联姻。"

霍弛脸上笑意瞬间收住。

协议写得很清:婚礼前,双方彻底结束关系;婚后互不联系,不踏入对方地盘,不以任何方式干扰彼此生活。

霍弛看完,没有马上落笔。

他盯了我两秒,忽然捏住我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付雪梨,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没有。"我偏头躲开,"你不是说阮小姐规矩大,容不得旁的东西。我也是替你着想。"

他脸色缓了缓,捏着那几页纸,半晌才动笔。

签得很快,笔画却重得几乎划破纸面,像在发泄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东西是给阮家做样子的,管不到我头上。"

"好。"我不反驳。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像是笃定我还在嘴硬,最后什么都没再说。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霍弛顺手接了:"阿姨下周复查的医生已约好,车也安排妥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不停道谢,声音里带着感激和依赖。霍弛笑:"都是举手之劳。"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拿回来:"以后别再给我妈付医药费。她康复不能断,钱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他给我盛椰鸡汤,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七年没出过庄园,出去能干什么?就算找得到工作,一个月那点钱,连她一天康复费都不够。"

我不说话。

霍弛见我不动筷子,把碗里鱼刺挑干净,夹进我碗里:"别瞎想。只要我活着,阿姨的治疗就不会断。"

"可你婚后再打钱,会留下转账痕迹。"

"你怕什么?怕连累我生意,还是怕我不要你。傻子。"

他低笑一声,掌心贴上我的脸颊,温度烫得灼人。

我低头喝汤,他便当我默认。

他起身绕过桌子,把我抱到腿上,手臂环住我的腰:"就是让你转到地下,又不是赶你走。该给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我不再解释。解释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多余的。

"蜜月一结束,我就回来陪你。"

他的手落在我腰上,动作熟稔得像这七年来的每一次,带着占有,带着习惯,唯独没有问过我要不要。

第三天,婚宴酒店来确认菜单。

其中两道菜放了芒果。

那边不知道霍弛碰了芒果会心悸,问到阿坤,才知道这几年他的饮食一直是我在管。

半小时后,阮明鸢亲自打来电话:"既然付小姐最了解霍弛,试菜那天也来一趟。免得婚宴出了岔子,倒怪我这个新娘不上心。"

霍弛挂了电话,随口说:"去一趟,把我不能碰的都挑出来。"

我抬头看他:"以什么身份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标签:"以前照顾过我饮食的助理。"

"好。"

霍弛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我就知道你最识趣。"

试菜那天,酒店包了整层。

我到时,阮明鸢正和几个堂口女眷挑酒。她穿着高定,妆容精致,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带着刺。

她把菜单推给我:"霍弛吃不了什么,都标出来。"

我拿笔划掉香菜、芒果和几道太烈的菜。

阮明鸢看着记号笑了,笑意里带着探究:"你倒是熟得很。"

"做过霍先生的饮食助理。"

"只是饮食助理?"

霍弛走过来拿走菜单:"今天叫她来帮忙,别扯别的。"

"我都要嫁给你了,总不至于连你以前跟谁睡过都不知道吧?"

桌边说笑瞬间停了,所有人目光都落到我身上,像在看一场好戏。

霍弛皱眉敲了敲桌面:"叫她来是帮忙,别扯无关的。"

阮明鸢笑容淡下去:"怎么,心疼了?"

她叫服务员端来十二杯不同烈酒,转头看我:"既然你这么了解他,酒也帮我挑。每种都尝一遍,哪种合他口味,你总该知道。"

我酒量极差。第三杯下肚,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像是烧着一把火。

第四杯刚端到嘴边,霍弛伸手拿走,一口闷了。

阮明鸢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剩下的也替她喝?"

霍弛没应。

"选第三种吧。"我开口,声音有些哑。

阮明鸢笑得发冷:"看来她比我重要。"

"今天两边长辈都在,别闹。"

阮明鸢看着他手里的空杯,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

她端酒走到我面前,杯口几乎怼到我嘴边:"霍弛替你喝,是他心疼你。我的酒,你总得自己喝下去。是我喝不动了,还是你根本没把我放眼里?"

我抬手挡开。

杯子一歪,整杯红酒全泼在她白纱裙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花。

阮明鸢脸色骤变,扬手要扇。霍弛一把攥住她手腕。

"她毁了我的裙子!"满桌长辈都看过来。

阮明鸢红着眼问:"今天你要为了她,让我在阮家人面前丢脸?"

霍弛扫了眼她裙上的酒渍,又看向我,目光复杂:"付雪梨,给阮小姐道歉。"

"是她先逼我喝酒。"

他往前挡了半步,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只有我们懂的秘密:"今天别让我难做。"

原来他什么都清楚。

只是阮明鸢要面子,我就得低头。

我垂下眼:"阮小姐,对不起。"

阮明鸢抽回手,叫来酒店经理:"这条裙子拿去处理。还有半山庄园,我要当婚房,让她尽快搬出去。"

霍弛皱眉:"你不是已经选了澜沧别院吗?"

"我现在改主意了。"

两人僵了半晌,霍弛还是让了步。在他眼里,我的去留从来都不是需要犹豫的事。

回去路上,他让司机买热椰粥和胃药。药片递到我嘴边,我偏头躲开。

"还气?让你道歉,就是给阮家个台阶。"

他把药放进我手心,又拧开保温杯:"我替你挡了酒,也没让她碰到你。她以后是霍太太,你不用和她争这些脸面。"

我吞下药,不再开口。争?我从来没想过要争。

霍弛把我搂过去,掌心贴着我胃部轻轻揉,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南溪公馆离这儿不远,里面按你喜好布置好了。婚礼结束我就去陪你,住哪儿都一样。"

"婚礼那天,我要出门。"

他手一顿:"去哪?什么事不能推?"

霍弛显然会错了意,以为我要去现场闹:"你不用来。那天也不能出门,阮家人会盯着,别给自己惹麻烦。"

"我不是去婚礼。"

他收了笑,替我掖好外套领口,动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付雪梨,那天你就安安静静待在南溪公馆。婚礼一办完,我第一个去见你。"

霍弛把我送进南溪公馆:"明鸢不想婚礼前看见你,先住这儿。婚礼结束,我来接你。"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像两座沉默的石像。

他拿走了我的手机和身份证,又把暖水袋塞进我怀里:"你胃不好,别熬夜。书房收拾好了,缺什么找阿坤。"

"我想走呢?"

"别闹,就几天。"他替我理了理鬓角,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像在盖一个看不见的章:"等蜜月回来,给你买新的钻链。"

他不知道,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藏着重新打印的面签通知单。

门锁咔哒落下。

我取出备用手机。

早上核对账户,白天转走账款,晚上洗白流水,每天只睡三个多小时。

转账记录藏在食谱里,境外系统调成静音,资产表压在时尚杂志下。

阿彩送饭来,只当我在看闲书。

霍弛每天一个电话:"还在看那些没用的?说好了,那天别跑来闹,我没空哄你。"

他大概以为我认命了,笑着:"乖一点,等我回去。"

我挂掉电话,继续转完最后一笔款。

婚礼当天凌晨,后厨送菜车开进院子。

我换上佣人的灰布围裙,把护照和资金证明塞进布包,躲在菜筐后。

车驶出公馆,我在边境巷口下车,换了两辆摩的。

赶到领事馆,只剩十五分钟。

护照、面签单、资产证明,一样没落。

远处响着婚车喇叭,霍弛应该已经牵住阮明鸢的手。

我低头递上材料。

从此,他的一切都和我再无关系。

面签结束,我啃了两口面包,转道去港口。

办完手续,没回南溪公馆,住进提前租好的海边小屋。

婚后大半年,霍弛陪阮明鸢去瑞士度假,又飞缅北处理货路。

他让阿坤偶尔往南溪公馆送东西,阿彩照常签收。

霍弛以为我还住在那儿,只是闹脾气不肯低头。

等他终于回到庄园,拎着椰奶冻推开公馆大门。

屋里空无一人。书房空了,衣柜空了。

那把新电竞椅留在桌边,钥匙下压着那份终止协议。

霍弛狠狠撕掉最后一页,厉声叫阿坤:"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半小时后,阿坤把一张打印纸递过来。

"弛哥,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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