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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数学老师汤家凤最近呼吁取消英语核心课程地位,引发热议。

他说很多人花十几年学一门长大后用不上的语言,话里还夹杂着“崇洋媚外”、“5000年文明古国”之类的表述。

这番话能引爆热搜,说明它确实戳中了不少人的疲惫,但这种靠民族主义情绪煽动的路数,也很让人反感。真正的问题不该被这种博流量的话术带偏。

从小学三年级到大学毕业,英语和语文、数学并列三大主科,一学就是十几年。很多人四六级过了,考研英语分数也不低。但当他们第一次真正需要用英语开口交流时,才发现自己的听说一塌糊涂,这是典型的“哑巴英语”。

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系统性的问题。我们的英语教育,本质上不是“语言教育”,而是“应试训练”。

正常的语言习得规律,是听说先行,读写跟进。但我们的课堂完全反过来:从字母开始,直接切入单词、语法、阅读理解,听力是辅助,口语基本靠边。

高考不考口语,中考听力占比有限,老师的精力自然全部投向“能拿分的部分”。

结果就是,一代又一代学生把英语学成了“密码学”——擅长在卷面上解码和编码,却从没真正激活这门语言。很多人词汇量过六千,但连一场三分钟的日常对话都撑不下来。

有人说“英语只是工具,会用就行”,这句话本身没错。错的是,我们学了十几年,大多数人还是不会用。从这个角度看,呼吁取消英语主科地位,逻辑上是通的:既然学了没用,不如把时间还给历史和母语。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这里有一个更深层的悖论,恰恰是这套体系最拧巴的地方——应试模式虽然扭曲了语言学习,但它保证了最大限度的考试公平。

语言学习最吃环境。如果考试真的以听说为主,一线城市和中产以上家庭的考生会立刻拉开断崖式差距——外教、国际交流、海外游学,这些都不是县城或农村家庭能负担的。

读写可以靠个人苦读弥补,听说却极度依赖资源和环境。让考试侧重读写,相当于给没有条件的考生发了一张“可以靠努力追平”的入场券。

一旦高考英语大幅提高听说权重,培训市场会迅速将其变成“可以用钱买到的技能”。到那时,英语就不再是“靠努力可以追平”的科目,而成了赤裸裸的阶层筛选器。

所以这不是要不要学英语的问题,而是怎么在公平和效率之间取舍的问题。

我们现在的模式,选择了公平,牺牲了效率。它让一个没有英语环境的孩子,通过死记硬背和刷题,也能在高考中拿到不错的分数。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工作后英语迅速退化,他们本来就没学会,只是“考过”了。更隐蔽的代价是,英语被简化为可背诵的考点,学生很难体会到语言背后的思维和文化。

这种全民死磕分数的无效内卷已经让人疲惫不堪。但取消英语主科地位,就能解决问题吗?

恐怕不能。一旦英语退出主科,公立学校的教学投入必然大幅压缩。富裕家庭仍可通过私教、国际学校让孩子学好英语;普通家庭的孩子则可能彻底失去系统接触英语的机会。到时候,英语反而成了阶层固化的加速器。

也许有人会说,反正也用不上,又何必去学呢?如果一个人愿意锁死在自己的阶层,甚至觉得学英语是崇洋媚外的话,那倒的确没必要学习英语了。

真正该讨论的,不是取消还是保留,而是如何让英语教育从应试刷题转向实际应用。这里有一个过去没有、但现在正在出现的新变量:AI。

有人担心,随着AI翻译越来越精准,以后人人戴个耳机就能实时互译,学英语还有意义吗?

这种担心搞错了方向,因为它把语言窄化成了信息传递工具——AI翻译确实能帮你点咖啡、问路,甚至是阅读英文论文,但它替代不了你理解一种文化背后的思维方式,语言学习的本质是思维训练和文化理解,不是简单的语码转换。

AI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拆掉了过去那道最不公平的门槛——以前孩子想练口语,必须花大价钱请外教,现在一部普通手机就能让他们免费跟AI对练、纠正发音、模拟场景,AI抹平的不是“学英语的需求”,而是“学英语的特权”。

这意味着,过去那道横亘在城乡之间、阶层之间的听说资源鸿沟,第一次有了被技术填平的可能。考试向听说倾斜的最大公平性障碍,或许会被AI拆掉一块。

当然,这也有前提:设备、网络、电力要到位;孩子要有主动练习的意识和自律;学校不能因怕影响学习而禁止学生用手机。

但至少,AI提供了一种过去不存在的可能性——用极低成本弥补最稀缺的语言环境,让公平地学好英语从奢望变成可能。

说到底,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学科存废问题,而是一个结构性困境:在资源极度不均的条件下,考试公平和语言规律,此消彼长。我们选择了最公平的那条路,却也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几代人学了一门“不会用的语言”。

这个悖论,短期内恐怕无解。但至少,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问题不在英语本身,而在我们“考”英语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