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杨帆,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主管。老公赵鹏比我大三岁,自己开了个小装修公司,生意不咸不淡的,养家糊口没问题。
我们结婚八年了,有个六岁的女儿,叫朵朵。
说实话,我和赵鹏的婚姻,谈不上多幸福,但也说不上多糟糕。就是那种大多数中年夫妻的样子——早上各自上班,晚上回来对付一顿饭,周末带孩子去公园或者辅导班。话不多,架也不多,日子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没什么味道。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婚姻本该有的样子。
直到那天晚上的同学聚会。
那是赵鹏大学同学组织的聚会,说是毕业十年了,大家聚一聚。赵鹏本来不想去,说他跟那帮同学也没什么深交。但我劝他,说难得人家组织一次,不去显得不合群。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
“那你跟我一起去。”他说。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结婚这么多年,赵鹏很少带我参加他的社交活动。偶尔几次公司年会,他也是一个人去,说怕我无聊。这次他主动提出来让我陪着,我心里还有点小甜蜜。
我特意翻出了衣柜里最体面的一条裙子,深蓝色的,收腰设计,配了一双细跟高跟鞋。还去楼下理发店吹了个发型,化了淡妆。出门的时候,朵朵抱着我的腿不撒手,说妈妈今天真好看。我亲了她一口,心里美滋滋的。
聚会在市中心一家海鲜酒楼,订了个大包间,能坐二十个人。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了。赵鹏一进门,就有几个人迎上来拍肩膀寒暄。
“赵总来了!好久不见!”
“哎呀赵鹏,你这可是发福了啊!”
“来来来,坐这边!”
赵鹏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给我一一介绍。这个是老张,做房地产销售的;那个是小刘,现在在银行上班;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叫王磊,据说在体制内混得不错。
我挨个点头微笑,努力记住每个人的脸和名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男人们开始聊事业、聊房子、聊车,女人们则聊孩子、聊补习班、聊婆媳关系。我坐在赵鹏旁边,一边吃菜一边听着,偶尔插两句嘴。
一切都挺正常的。
直到那个叫周海波的男人站起来敬酒。
周海波是赵鹏的大学室友,听说现在自己做生意,混得风生水起。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说话嗓门很大,一看就是那种喜欢成为焦点的人。
“来来来,兄弟们,我敬大家一杯!”周海波举着酒杯,脸红扑扑的,“今天咱们十年重聚,不容易啊!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脖子,把整杯白酒灌了下去。
众人纷纷叫好,也跟着喝了。
周海波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眼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鹏身上。
“赵鹏啊,”他笑着说,“我记得当年你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啊!学生会主席,篮球队队长,多少女生追你?最后怎么就……”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最后怎么了?”旁边有人起哄。
“最后就结婚了呗!”周海波哈哈笑起来,“不过说真的,赵鹏,你当年跟那个谁……叫什么来着?中文系的系花?你们不是处得好好的吗?怎么后来分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我感觉自己的笑容有点僵住了。
赵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哎呀,过去的事提它干嘛!”另一个同学赶紧打圆场,“来,喝酒喝酒!”
但周海波显然喝多了,根本不懂得适可而止。他摆摆手,继续说:“我就是替赵鹏可惜嘛!你说那姑娘多好啊,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不错,听说后来出国了?现在好像在什么跨国公司当高管呢!”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王磊拉了拉周海波的袖子。
“我又没说错!”周海波甩开他的手,醉醺醺地看着赵鹏,“赵鹏,你自己说,是不是后悔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鹏身上。
我也看着他。
我以为他会笑笑敷衍过去,或者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个话题带过。
但他没有。
赵鹏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要说遗憾,确实有。”
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赵鹏拿起酒杯晃了晃,盯着里面的液体,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是真喜欢,觉得这辈子非她不娶。可惜啊,有缘无分。”
“那后来怎么就……”周海波追问。
“后来?”赵鹏苦笑了一声,“后来家里催婚,年纪也到了,就找个合适的凑合过呗。”
凑合过。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我的胸口。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桌布下面微微发抖。
“哎哟,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周海波拍了拍赵鹏的肩膀,又看向我,“嫂子你别介意啊,他喝多了胡说的!”
我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事,男人喝多了就爱吹牛,我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但只有我知道,我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就是就是,喝多了说的话不算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来来来,继续喝酒!”
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来没发生过。
赵鹏又端起酒杯,跟身边的人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觉得这张熟悉的脸变得很陌生。
我们一起生活了八年,一起买了房,一起生了孩子,一起熬过了那么多柴米油盐的日子。我以为这就是爱情,就算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至少也是相濡以沫的亲情。
可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凑合过”的备胎。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有点苦涩。
游戏还在继续。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说这是同学聚会的保留节目。大家都兴致勃勃,没人注意到我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第一个转瓶子,瓶口对准了一个女同学。她被问到大学时期暗恋过谁,红着脸说了个名字,大家一阵起哄。
第二个转瓶子,对准了周海波。他被要求给前女友打电话,他大大咧咧地拨了号,结果对方没接,他讪讪地挂了电话,说自己被拉黑了。
第三个转瓶子,瓶口慢悠悠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我面前。
“嫂子!轮到你了!”周海波兴奋地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笑了笑:“真心话吧。”
“好!”周海波搓了搓手,想了想,“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赵鹏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我的回答。
我转头看了一眼赵鹏。他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笑了。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我说,“我来替他回答吧。”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面向所有人。
“赵鹏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娶到他心里的那个挚爱。”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筷,甚至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周海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赵鹏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继续说道:“但是呢,我想告诉大家一件事。”
我举起酒杯,对着所有人示意了一下。
“他以为的那个挚爱,当年之所以跟他分手,是因为她发现赵鹏同时还在追她们宿舍的另一个女生。”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包间里炸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赵鹏。
赵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放下酒杯,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谁?”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两个女孩的合影。一个是赵鹏口中的那个“系花”,另一个是……
是赵鹏现在的老婆,我。
赵鹏盯着那张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因为那个系花,是我表姐。”我一字一句地说,“当年你追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你还脚踏两条船。她没拆穿你,只是找了个借口跟你分手。她跟我说,这个男人不值得。”
包间里一片死寂。
我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外路过的汽车鸣笛声,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赵鹏的脸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说得对,”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确实娶了个备胎。但你不知道的是,这个备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备胎。”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谢你今晚告诉我真相。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这八年的婚姻,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我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我拿起包,转身走出了包间。
身后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追出来。
只有周海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卧槽……赵鹏,你他妈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啊……”
第二章
我走出酒楼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穿着高跟鞋走了好长一段路,脚后跟磨得生疼。我停下来,靠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上,脱掉鞋子,赤脚踩在人行道上。
地面还残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粗糙的水泥硌着脚底,有种真实的疼痛感。
我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光污染太重,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谁在眨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鹏发来的消息:“你在哪?”
我没有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听我解释。”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应该是哪样?
他说我是备胎,说跟我结婚是凑合过,这些话是他当着十几个人的面亲口说的,难道还能是别人逼他说的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
我不想回家。
那个所谓的“家”,此刻在我眼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客厅里挂着我们的婚纱照,卧室里有我们共同的床,厨房里有我用惯了的锅碗瓢盆。每一件东西都在提醒我,这八年我是多么的可笑。
我打了个车,去了闺蜜小雨家。
小雨叫陈雨桐,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家在城东的一个小区,两室一厅,一个人住。
我在楼下按了门铃,她透过对讲机看到是我,愣了一下:“杨帆?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开门。”我只说了两个字。
她没再多问,直接开了单元门。
我上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我光着脚,手里拎着高跟鞋,头发也有点乱,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我没说话,走进她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小雨关上门,倒了杯热水递给我,然后坐在我对面,等着我开口。
我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小雨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她终于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
“你想离婚吗?”
离婚。
这两个字从我脑子里冒出来过无数次,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我又重复了一遍。
小雨叹了口气:“那你表姐那事是真的吗?赵鹏当年真的脚踏两条船?”
“是真的。”我说,“我表姐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当时就觉得这人靠不住,所以才分手的。但她没跟我说那个人是赵鹏,只说了个大概。我也是后来认识赵鹏之后,才知道原来我表姐的前男友就是他。”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是他前女友的表妹?告诉他我知道他当年的丑事?”我苦笑了一声,“那时候我们已经谈恋爱了,我觉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谁还没点黑历史呢?”
“可是他现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是个备胎……”小雨的声音里带着怒气,“这也太过分了!”
“是啊,过分。”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的吊灯,“但我又能怎么样?跟他吵一架?还是跟他打一架?”
“至少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他知道。”我说,“你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小雨忍不住笑了:“那倒是,你这一招够狠的。”
“狠吗?”我喃喃自语,“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小雨家的客房里。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又震了几下,都是赵鹏发来的消息。
“你在小雨家对吧?我去接你。”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我知道我今天喝多了说错话了,你给我个机会解释。”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五个字。是小雨妈妈绣的,挂在客房墙上。
家和万事兴。
多么美好的愿望。
可是如果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和将就的基础上,那还有什么“和”可言?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小雨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拌黄瓜,简简单单的。
“吃点东西。”她把筷子递给我。
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喝了半碗粥。
“你今天请假吧?”小雨问。
“嗯,请了一天假。”
“那要不要出去逛逛?散散心?”
“不想动。”
“那你就在我家待着,看看电视,刷刷手机,别想太多。”
我点点头。
小雨上班走后,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我一点都没看进去。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赵鹏,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杨帆女士吗?”
“我是。”
“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您先生赵鹏委托我起草了一份协议,想跟您确认一下相关条款。”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律师?协议?
赵鹏要跟我离婚?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什么协议?”
“是一份婚内财产分割协议,主要内容是关于您名下那套婚前房产的权属变更……”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什么?我名下的婚前房产?”
“是的,就是您在结婚前购买的那套位于城北的小户型公寓。赵先生希望将这套房产变更为夫妻共同财产,具体的方案……”
“他凭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我结婚前自己买的房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杨女士您别激动,这只是初步的方案,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可以再协商……”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疼。
赵鹏要动我的婚前房产?
那套房子是我工作第三年的时候买的,首付是我自己攒的钱,贷款也是我自己还的。结婚之后,赵鹏从来没往那套房子里投过一分钱。现在他要把它变成夫妻共同财产?
他想干什么?
准备离婚分一半走?
不对,如果真的想离婚,他应该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才对,为什么要搞什么财产分割协议?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我拨通了赵鹏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没睡好。
“赵鹏,你是不是有病?”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动我的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杨帆,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听你说我怎么从一个备胎变成一个自动提款机?”
“不是那样的!那份协议不是我起草的,是我妈……”
“你妈?”
“我妈昨天听说我们在同学聚会上吵架的事了,她觉得你可能会跟我离婚,所以……”
“所以她让你先把我的房子弄到手?”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一家人可真会算账啊!”
“杨帆,我没同意!我已经跟律师说了,协议作废!”
“是吗?那为什么律师还会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行了,赵鹏,”我说,“我们暂时都冷静一下吧。这几天我不回去了,你也别来找我。”
“杨帆……”
我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愤怒。
八年了。
我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生孩子带孩子,为他打理家务照顾老人。我放弃了自己的职业发展,放弃了那么多可能性,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小的家庭里。
结果呢?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凑合过日子的备胎。
在他家人眼里,我只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我到底图什么呢?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回家。
我住在小雨家,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小雨看我这样也不是办法,硬拉着我出去逛街。
“你不能一直这么消沉下去,”她说,“该干嘛干嘛,日子还得过。”
我知道她说得对。
可是我做不到。
每次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赵鹏在同学聚会上说的那些话。“找个合适的凑合过”——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小雨家看电视,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往外看,看到了赵鹏。
他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的小雨。”他的声音很哑,“杨帆,我们能谈谈吗?”
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客厅,四处看了看,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我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说吧。”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双手交叉握在一起,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那天的事,我真的喝多了。”他低着头说,“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不是真心的?”我冷笑一声,“酒后吐真言,你不知道吗?”
“真的是胡说的!周海波一直在那儿煽风点火,我就是被他带的……”
“赵鹏,”我打断他,“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有没有后悔娶我?有没有觉得跟我结婚是凑合?”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你看,你连撒谎都不会。”我笑了,笑得很难看。
“杨帆……”他的声音带着哀求,“我们在一起八年了,孩子都六岁了,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原谅你?”我说,“你让我怎么原谅你?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个备胎,说我们的婚姻是凑合。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我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在你妈说要动我房子的时候默不作声!”
他的脸色变了:“我没有默不作声,我跟她说了不行……”
“那你妈为什么会去找律师?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如果不是你默许,她敢这么做?”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鹏,”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你先回去吧,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那你要冷静多久?”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杨帆,不管你怎么想,我是真的不想离婚。”
我没有回答。
他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走出小区的背影。他的背有点驼,走路也没精打采的,看起来确实很落魄。
可是我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因为他活该。
又过了两天,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杨帆啊,”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你跟小鹏的事我都知道了。这孩子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的,我已经骂过他了。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别跟他计较了。”
“妈,”我说,“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不就是几句话的事吗?男人在外面应酬,难免会说些过头话,你当老婆的,应该大度一点……”
“妈,”我打断她,“他说的不是应酬话。他说他娶我是凑合,说我是备胎。这是心里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杨帆啊,”婆婆的语气变了,“你这话就不对了。小鹏要是不喜欢你,当初怎么会娶你?再说了,你们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有了,你现在揪着这点小事不放,有意思吗?”
“有意思没意思,我心里清楚。”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让小鹏给你跪下道歉?还是离婚?”
“我没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冷静一下。”
“冷静?你冷静了这么多天了还不够?你把孩子扔在家里不管,自己跑出去住,这叫当妈的该做的事吗?”
提到朵朵,我的心揪了一下。
“我没扔下孩子不管,我只是……”
“只是什么?杨帆,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想离婚,那就离!我们家小鹏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
“妈,你这是……”
“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不懂事的儿媳妇!”
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就是我嫁进去八年的家庭。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儿媳妇,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他们从来不会去想,我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难过。
因为他们不在乎。
我在乎的,他们不在乎。
当天晚上,我收拾东西回了家。
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我想朵朵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客厅的灯开着,电视放着动画片,但没有人看。
朵朵的房间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看到她趴在小书桌上睡着了。作业本摊在旁边,铅笔还握在手里。
我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立刻搂住了我的脖子:“妈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回来了。”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对不起,妈妈这几天有事出去了。”
“爸爸说你出差了。”朵朵揉了揉眼睛,“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也想你。”
她抱着我不撒手,我就那么坐在床边,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重新睡着。
从朵朵房间出来,我看到赵鹏站在客厅里,正看着我。
“你回来了。”他说。
“嗯。”
“吃饭了吗?我给你热点。”
“不用了。”
我们之间的对话,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杨帆,”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辞职了。”
我愣住了:“辞职?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他看着我说,“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过得不如意,总觉得是命运亏欠了我。但其实,是我自己不知足。”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有这么好的老婆,有这么可爱的女儿,有这么稳定的生活,我却不知道珍惜。”他的眼眶有点红,“杨帆,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你……”
“你听我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我想重新开始。不是为了弥补什么,就是想好好跟你过日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真诚。
可是我心里那道裂痕,不是说愈合就能愈合的。
“赵鹏,”我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话,我很感动。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需要时间。”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我等。”
那天晚上,我睡在主卧,他睡在客厅沙发上。
半夜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到他蜷缩在沙发上,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我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在他身上。
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了。
我站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这个男人,我爱过他。
真的爱过。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爱变成了将就和忍耐?
是从他第一次忘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开始?还是从他开始对我做的饭菜挑三拣四开始?还是从他越来越不愿意跟我说话开始?
我不知道。
也许从一开始,这段感情就不平等。
我付出了全部,而他只是在凑合。
第四章
第二天是周六,我带朵朵去上舞蹈课。
朵朵学芭蕾已经一年多了,每周六上午两节课。以前都是赵鹏送她去,今天我难得有空,就说我去送。
“妈妈,你今天陪我上课吗?”朵朵拉着我的手,仰着小脸问我。
“陪,妈妈今天全程陪你。”
“太好了!”她高兴得蹦蹦跳跳。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心里酸酸的。
这段时间我光顾着自己难过,忽略了孩子的感受。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妈妈最近不太对劲。
舞蹈教室在一栋商业楼的三楼,走廊里挤满了送孩子来上课的家长。大部分都是妈妈,也有少数几个奶奶外婆。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孩子的情况。
“哎呀,杨帆,好久不见了!”一个胖乎乎的女人跟我打招呼。她是朵朵同班同学小美的妈妈,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姐。
“刘姐好。”我笑着回应。
“这段时间都是你家赵鹏接送,我还以为你出差了呢!”
“没有,就是最近工作忙了点。”
“哦哦,那你们家赵鹏可真不错,又接送孩子又辅导功课的,真是个好爸爸!”
我笑了笑,没接话。
刘姐又说:“对了,你们家赵鹏是不是换工作了?前几天我在商场碰到他,看他跟一个女的在一起,我还以为是客户呢……”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女的?”
“我也不认识,挺年轻的一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刘姐压低声音说,“我看他们有说有笑的,关系挺好的样子。”
“可能是同事吧。”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哦,那也是。”刘姐没再多说,转身去接自家孩子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鹏跟一个年轻女人在一起?有说有笑?
他不是说这段时间都在反思吗?他不是说要好好跟我过日子吗?
那他跟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我拿出手机,想给赵鹏打个电话,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不能这么疑神疑鬼的。
也许真的是客户,也许是朋友,也许是误会。
可是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就会生根发芽。
朵朵上完课出来,满头大汗。我帮她擦干汗,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带她去吃午饭。
“妈妈,我想吃披萨。”朵朵说。
“好,我们去吃披萨。”
我们找了一家必胜客,点了朵朵最爱吃的超级至尊披萨。她吃得满嘴都是芝士,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妈,你跟爸爸是不是吵架了?”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爸爸这几天都不笑,而且他晚上总是坐在客厅里抽烟。”
我的心揪了一下。
“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吵架。”我摸了摸她的头,“只是最近工作有点累,心情不太好而已。”
“真的吗?”
“真的。”
朵朵低头吃了一会儿披萨,然后又抬起头:“妈妈,我不想你和爸爸分开。”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傻孩子,谁说我们要分开了?”
“电视上说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吵架了就会分开。”朵朵的眼睛里含着泪花,“妈妈,你不要跟爸爸分开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学习,不惹你们生气。”
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会的,妈妈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不会。
回到家的时候,赵鹏不在家。
我给朵朵洗了澡,哄她睡了午觉,然后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好几个烟头。
赵鹏以前不怎么抽烟的。
看来这段时间,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那是我表姐的号码。
自从她知道我跟赵鹏结婚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她大概是觉得尴尬,毕竟那是她的前男友。而我呢,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但现在,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杨帆?”表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姐,”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你跟赵鹏分手,真的是因为他脚踏两条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表姐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
“因为我需要知道真相。”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杨帆,”表姐终于开口了,“其实当年的事,比你想的更复杂。”
“什么意思?”
“赵鹏他……不只是脚踏两条船那么简单。”
我的心跳加速了:“那还有什么?”
“他当时同时在追三个女生。”表姐说,“除了我,还有我们宿舍的另一个女生,还有一个外语系的。这件事当时在我们学院传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人都知道。”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
“那后来呢?”
“后来那几个女生都知道了,就都跟他断了。他来找过我几次,想挽回,我没答应。”表姐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心里不舒服。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实话实说了。”
“我知道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姐。”
“杨帆,你没事吧?”
“没事,我挺好的。”
“那个……你跟赵鹏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我说,“就这样吧,改天再聊。”
我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我盯着墙上的婚纱照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赵鹏穿着白色西装,笑得阳光灿烂。我穿着白色婚纱,依偎在他身边,也是一脸幸福。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他的众多选项之一。
不,甚至连选项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凑合”的选择。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远处有几个孩子在小区里追逐打闹,笑声一阵阵传来。
这个世界还是那么美好。
只是我的心,碎了。
第五章
晚上七点多,赵鹏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换了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朵朵呢?”
“在她房间写作业。”
“哦。”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带她去上舞蹈课了?”
“嗯。”
“辛苦你了。”
我没有回答。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杨帆,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我们的以后。”
我转过头看着他:“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在同学聚会上说那些话,不该让我妈去找律师,更不该这些年忽略你的感受。”
“还有呢?”
“还有……”他低下头,“我承认,当年跟你结婚的时候,我心里确实还有别人。”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
“但是,”他抬起头看着我,“这些年跟你在一起,我是真心实意的。我爱你,爱朵朵,爱我们这个家。我说的凑合,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我自己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就这么认命了。”他说,“我总觉得人生应该有更多的可能性,更大的舞台。可现实就是,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每天为了房贷车贷奔波。这种落差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才会说那些混账话。”
“所以你是在拿我撒气?”
“不是撒气,是……”他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一种很幼稚的心态,觉得如果当初选了别人,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他认真地看着我,“不管选谁,日子都是一样的过。重要的是跟谁一起过。我想跟你一起过,杨帆。”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可是我心里的那道坎,不是说跨就能跨过去的。
“赵鹏,”我说,“你给我点时间好吗?我需要消化一下。”
“多久?”
“我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我等你。”
那天晚上,我们又分房睡了。
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头像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你好,我是赵鹏的同事,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我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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