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一声外婆等了八年
2018年夏天那个傍晚,我正蹲在厨房地上择韭菜,听见客厅里传来快递员的声音:“你家有叫李浩的没?录取通知书!”
我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老了,六十七岁的人了,蹲一会儿就腿麻。
李浩是我外孙,从小学三年级就在我家住,今年高考完,估分说考得还行。我走出去的时候,看见他已经撕开了信封,站在茶几跟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多少分?”我问。
他没吭声,眼睛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突然抬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
我当时还以为他考砸了,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从小命苦,三岁没了爹,五岁他妈改嫁,七岁那年继父嫌他碍眼,他妈实在没办法,把他送到我这来了。说是暂住,这一住就是八年。
“没事,”我说,“考不上咱再复读一年,外婆供你。”
话音刚落,李浩眼泪就下来了。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一米七八的个子,哭得跟小时候一样。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抱住我,声音闷在我肩膀上:“外婆,我考上了,我考上大连理工了。”
我愣在那儿,手里的韭菜掉在地上。
大连理工,那是他填的第一志愿。这孩子从小成绩就好,墙上贴满了奖状,邻居们都说他有出息。可我没想到,他真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
“好,好。”我拍着他的后背,嗓子眼儿发紧,说不出更多话来。
这时候李浩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抹了把脸。他看着我,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外婆,”他说,“谢谢你。”
就这两个字,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孩子在我家住了八年,从来不叫我外婆。小时候叫他叫,他不吭声。后来大点了,跟我说话就直接说事儿,从不带称呼。我知道他心里有道坎儿,觉得他妈不要他了,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我也没逼过他,心想孩子大了自然就懂了。
可他今天叫了。
“哎,”我应了一声,赶紧用袖子擦眼泪,“外婆在呢。”
正在这时候,门锁响了,我女儿张秀兰下班回来了。
张秀兰是我唯一的闺女,李浩的亲妈。当年她头婚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李浩三岁那年那男人出车祸死了。后来她又嫁给了现在的丈夫老赵,老赵自己有两个孩子,不愿意养李浩,她就把孩子送到了我这。
说起来这事我心里一直有疙瘩,但那是自己闺女,我能说什么?
“妈,怎么了这是?”张秀兰看见我俩都在哭,愣了一下,“李浩你哭啥?”
“妈,我考上大连理工了。”李浩把通知书递过去。
张秀兰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行啊儿子,有出息。”
就这么一句。
然后她把通知书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嘴里念叨着:“今天超市鸡蛋打折,我买了三斤,晚上炒个西红柿鸡蛋吧。”
我看着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堵得慌。但我没说什么,转身回厨房继续择韭菜去了。
李浩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通知书,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他看了看张秀兰的背影,又看了看我,嘴巴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晚饭时候,气氛还算正常。我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西红柿鸡蛋、凉拌黄瓜,都是李浩爱吃的。老赵没来,他平时就不怎么登我这个丈母娘的门。
吃到一半,张秀兰忽然放下筷子,看了李浩一眼:“儿子,你考上大学是好事,不过妈得跟你说个事。”
李浩抬起头看她。
“你上大学这学费和生活费,妈这边拿不出来。”张秀兰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你也知道你赵叔那边两个孩子都还在上学,家里开销大。你外婆手里应该有点积蓄,让她先给你垫上,等你毕业工作了再还。”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李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暑假可以去打工……”
“打工能挣几个钱?”张秀兰打断他,“一学期学费加生活费少说要一万多,你一个暑假能挣出来?再说了,你外婆这些年攒的钱不就是给你留着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没吭声。
李浩低下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把碗放下了:“我吃饱了。”
他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张秀兰两个人。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妈,”张秀兰压低声音,“你手里那二十万,是不是该拿出来了?”
我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二十万。那是我和老伴一辈子的积蓄。老伴走得早,十年前查出肝癌,为了治病花了不少钱,最后还是没留住人。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桂珍,钱你留着养老,别都给闺女花了。”
可这些年,我还是没少花。
李浩的吃穿用度,学杂费补习费,哪样不是我出的?张秀兰逢年过节给我买件衣服就算尽了孝心了。我不计较这些,自己闺女嘛。可这二十万,是我最后的棺材本了。
“秀兰,”我说,“这钱是留着给你爸修坟的,还有我自己以后……”
“修坟不急!”张秀兰提高了声音,“我爸都走了十年了,那坟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李浩是你亲外孙,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她那张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路过李浩的房间,听见里面有动静。我轻轻推开门,看见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眼睛红红的。
“咋还不睡?”我问。
“外婆,”他又叫了我一声,这声比白天顺溜多了,“我在看学校的助学贷款怎么办。”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坐在床边:“贷款有利息的,不划算。外婆有钱,你安心读书就行。”
“不行,”李浩摇头,“我不能花你的养老钱。”
“傻孩子,”我摸了摸他的头,“外婆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攒了这么点钱。给你读书,值。”
李浩没说话,把头扭到一边去了。我看见他肩膀在抖,知道他哭了。
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自己屋。
躺下之后,我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张秀兰说的那些话,越想越不对劲。
她怎么知道我手里有二十万的?
这事我从没跟她提过。老伴走的时候,我把存折藏在了衣柜最底下那层,压在几件旧棉袄下面。平时取钱也是偷偷去银行,回来再把存折放回去。
除非她翻过我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不会的,我告诉自己,秀兰虽然有时候自私了点,但不至于干这种事。她是我闺女,我从小把她拉扯大,她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脑子里说: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看存折还在不在?
我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起来了。打开灯,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把那几件旧棉袄一件件拿出来。
存折在最底下,我用手摸了摸,还在。
我松了口气,正要放回去,忽然觉得不对。我记得我是把存折夹在一件蓝色毛衣里面的,可现在它露在外面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把存折拿出来,翻开一看,上面的数字让我眼前一黑。
二十万,只剩三万了。
第二章 存折的秘密
我拿着那本存折,手抖得几乎看不清上面的数字。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三万一千二百块。
从2016年到2018年,每隔几个月就有一笔钱被取走,最少的三千,最多的一万。最后一笔取款记录是上个月,整整两万。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衣柜,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钱是谁取的?如果是小偷,不可能只偷存折不偷别的。而且每次取款的日期都隔得很规律,像是有人定期来取。
只有一个可能——张秀兰。
可她是怎么拿到存折的?密码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存折的密码是老伴的生日。张秀兰是她爸的闺女,知道这个不奇怪。至于存折藏在哪,她肯定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翻出来的。
想到这,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我闺女,我亲闺女,偷了我的养老钱。
我想冲到她家去质问她,可刚站起来,又坐下了。不行,我不能打草惊蛇。她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我得先弄清楚这些钱到底去了哪。
第二天一早,我五点多就起了。李浩还在睡觉,我给他留了张条,说我去菜市场买菜,其实直接去了银行。
柜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说想查一下这几年的取款记录,能不能把明细打出来。
小姑娘操作了一会儿,打印了一张单子递给我。
我戴上老花镜,一行一行地看。每一笔取款的时间和金额都很清楚,取款地点都是我家附近那家建设银行。而且取款的时间,大多是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那正是我去老年活动中心跳舞的时间。
也就是说,有人趁我不在家,拿着我的存折和身份证去取了钱。
等等,身份证?
我猛地想起来,去年有一回,我发现身份证找不着了,找了半天没找到,后来去补办了一张。过了大概两个月,原来的那张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抽屉里。
我当时以为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从银行出来,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张秀兰家。
她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房子是老赵单位分的。我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敲了半天门,张秀兰才来开门,穿着一件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还没起床。
“妈,你怎么来了?”她打了个哈欠,“这么早。”
我没理她,直接进了屋。
老赵不在家,两个孩子也不在,估计是上学去了。客厅里乱七八糟的,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地上还有孩子的玩具。
“秀兰,”我站在客厅中间,转过身看着她,“我有话问你。”
她看我脸色不对,有点心虚:“咋了妈?”
我把存折从兜里掏出来,举到她面前:“这上面的钱,是不是你取的?”
张秀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先是白了一下,然后又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个笑容:“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拿你的钱?”
“你别跟我装糊涂!”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从2016年开始,每个月都有取款记录,一共取了将近十七万!你敢说不是你?”
张秀兰的笑容挂不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啊!”我走过去,抓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偷了我的存折?”
“妈……”张秀兰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老赵他……他做生意赔了钱,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天天上门催债,说不还钱就要砍他的手。我实在没办法,才拿了你的存折。”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能同意吗?”张秀兰擦了把眼泪,“那是你的养老钱,我知道你不会给的。可是妈,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老赵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我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你知道那些钱是我和你爸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吗?”我的声音很低,“你爸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把钱留着养老。可你呢?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全拿走了?”
“我没全拿走!”张秀兰急忙说,“还剩三万呢,我本来打算这个月还回去的……”
“还回去?”我苦笑了一声,“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工资才三千,老赵做生意赔了那么多,你们拿什么还?”
张秀兰不说话了,只是哭。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这是我闺女,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我给什么,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可现在呢?她偷我的钱,还骗我,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
“老赵欠了多少?”我问。
“十几万。”
“十几万?加上我这十七万,你们到底欠了多少?”
张秀兰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总共……三十多万。”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十多万,对于我这样一个退休老太太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每个月退休金两千出头,省吃俭用才能攒下几百块钱。这二十万,是我攒了大半辈子的。
“妈,”张秀兰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我看着她的脸,“我怎么帮你?我的钱都被你拿走了,我现在手里就剩三万了。李浩马上就要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要花钱,你让我怎么办?”
“李浩的事好办,”张秀兰赶紧说,“他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也可以勤工俭学。大学生都这样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说得倒轻巧!”
“妈,你不能只顾着李浩不管我吧?”张秀兰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我是你亲闺女!李浩他只是你外孙!你为了他,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我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扎进我心里。
“你……”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秀兰站起来,背对着我:“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报警就报吧,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到时候你外孙有个坐牢的妈,我看他在大学里抬得起头不。”
说完她就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周围安静得可怕。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响了,是李浩打来的。
“外婆,你去哪了?我饿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外婆?”李浩的声音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没事,”我清了清嗓子,“外婆在菜市场呢,马上就回去。你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随便什么都行,”李浩顿了顿,“外婆,你快回来吧。”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腿都坐麻了。我看了卧室的门一眼,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走出了张秀兰的家,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十岁。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该怎么办?
报警?不行,那是我闺女,我不能毁了她。
不报警?那十七万就这么算了?那可是我的养老钱,是我和老伴一辈子的心血。
还有李浩,他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
回到家的时候,李浩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煮面条。看见我进门,他把火关了,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菜。
“外婆,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那你坐着歇会儿,我来做饭。”
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我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心疼人。不像他那个妈……
我叹了口气,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存折重新藏好。
这一次,我把它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床板底下。
当天下午,我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李浩去开的门,我听见他说:“妈?你怎么来了?”
我走出房间,看见张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脸上化了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妈,”她笑着走进来,“我给你买了点水果。”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橘子。我瞥了一眼,没说话。
李浩看看我,又看看他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妈,”张秀兰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你坐,我跟你说几句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今天早上是我不对,”她低着头,“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知道错了,真的。”
我没接话。
“那十七万,我会想办法还你的。”她抬起头看着我,“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还。”
“你怎么还?”我问。
“我……我可以加班,多挣点钱。老赵那边也在想办法,他说等生意好转了,先把你的钱还上。”
“老赵的生意还能好转?”
张秀兰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能的,肯定能的。他就是一时运气不好,等过了这个坎就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躲闪。
她在撒谎。
我心里很清楚,可我没有戳穿她。因为我知道,就算戳穿了也没用。钱已经被她花了,我要不回来了。
“秀兰,”我叹了口气,“李浩的学费……”
“你放心,”她赶紧说,“我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让他办助学贷款。好多大学生都办的,没什么丢人的。”
“我不想让他贷款。”
“那你想怎么样?”张秀兰的语气又有点急了,“妈,你不能为了李浩把自己逼死吧?他现在年轻,吃点苦没关系。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该享福了。”
“我享什么福?”我看着她,“我的钱都被你拿走了,我拿什么享福?”
张秀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站起来,拎起包就往门口走:“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了。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几个苹果和橘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养大的闺女。
第三章 意外的转机
日子还得往下过。
李浩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以后,我就开始琢磨学费的事。大连理工一年的学费是五千二,住宿费一千二,再加上生活费,第一年少说也得准备一万五。
我手里只有三万块,交完学费还剩一万多。可这钱不能全花了,我还得给自己留点看病吃药的钱。
想来想去,我决定去找我弟弟借点。
我弟弟叫王德胜,比我小三岁,在老家镇上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还不错。我们姐弟俩感情一直挺好,逢年过节他也经常来看我。
打电话过去,王德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姐,你需要多少?”
“两万就行。”
“行,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第二天下午,王德胜果然来了,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风尘仆仆地从镇上赶了五十里路。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沓整整齐齐的钞票。
“姐,这是一万八,”他有点不好意思,“最近店里进货压了点钱,你先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够了够了,”我接过信封,眼眶有点热,“德胜,谢谢你了。”
“谢啥,咱们是亲姐弟。”他挠了挠头,“对了姐,李浩那孩子考上哪个大学了?”
“大连理工。”
“哟,好学校啊!”王德胜竖起大拇指,“这孩子有出息,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
我笑了笑,心里却有些苦涩。
送走王德胜,我把钱收好,回到屋里的时候,李浩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他看见我进来,合上书,叫了一声:“外婆。”
“嗯,”我走过去,把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舅公借给我的钱,够你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李浩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外婆,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毕业工作了一定还。”
“傻孩子,”我摸摸他的头,“说什么还不还的,外婆的就是你的。”
他没有再说话,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我知道他在哭,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
八月下旬,李浩要去学校报到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给他收拾行李。衣服、被子、洗漱用品,能带的都带上。我特意去商场给他买了一个新行李箱,红色的,耐脏。
“外婆,太多了,”李浩在旁边看着,“学校都能买到,不用带这么多。”
“买的哪有家里的好用,”我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这件毛衣是外婆去年给你织的,大连那边靠海,冬天冷,你得穿上。”
李浩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外婆,我妈她……是不是拿了你的钱?”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我都听见了,”李浩的声音很低,“那天你们吵架,我在房间里听见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婆,”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等我毕业了,我一定挣钱养活你。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一早,我和张秀兰一起送李浩去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李浩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站在车厢门口。
“到了学校记得打电话,”我拉着他的手,“钱不够就跟外婆说,别省着。”
“知道了,”他点点头,“外婆你保重身体,别太累了。”
“嗯。”
他又看向张秀兰,犹豫了一下,叫了声:“妈,我走了。”
张秀兰眼圈有点红,上前抱了他一下:“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
火车鸣笛了,李浩转身上了车。他找到座位后,隔着窗户朝我们挥手。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缓缓驶出车站,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张秀兰突然拉住我:“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老赵他……他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钱的事,”张秀兰吞吞吐吐的,“他说想把你的钱还给你,但是需要你帮忙签个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签什么字?”
“就是……就是一份借款协议。他说只要你签了字,就能从银行贷出一笔钱来,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盯着张秀兰的眼睛:“秀兰,你跟妈说实话,老赵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没、没什么名堂,”她躲闪着我的目光,“就是正常的银行贷款,需要担保人签字。”
“担保人?”我一下子明白了,“他是想让我给他做担保?”
张秀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这事我不能答应。”
“妈!”张秀兰急了,“你就帮帮我们吧!老赵说了,只要这笔贷款批下来,他就能翻身了。到时候不仅还你的钱,还能多给你一些利息。”
“秀兰,”我看着她,“你听妈一句劝,别再跟着老赵折腾了。他那个人不靠谱,早晚要把你们家折腾垮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张秀兰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吗?”
“我是不了解他,可我知道他把你爸留给我的养老钱都败光了!”
这句话一出口,张秀兰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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