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张延年先生《开国第一矿》有感
五年之前,我为张延年兄《灵岩厚土》一书作序,历历犹在眼前。光阴流转,倏忽五载过去,延年兄已是八十开外的耄耋之年,却依旧笔耕不辍,又一部近五百页的厚重著作《开国第一矿》付梓问世。捧读书稿,心中感慨万千。
我与延年兄相识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因清凉山旅游开发结缘,几十载相交,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当年的《灵岩厚土》洋洋两百余万言,钩沉矿区山川风物、人文掌故,挖掘地方历史,为井陉矿区保存下大量珍贵的乡土记忆。那时候我感叹、延年兄做人做事,一贯严谨笃实,不干则已,一干便要刨根问底,务求史料扎实,言之有据。他常讲,宁可不出文学精品,也绝不制造文学垃圾。正是这份写作信条,支撑着他数十年如一日,深耕井陉矿区这片热土。如今耄耋之年,再度扛鼎巨著,实在令人肃然起敬。
井陉矿区,地处太行山东麓,石家庄西部井陉盆地的中心。这是一片因煤而生、因矿设区的土地。很多人只知这里是近代煤炭工业重地,却少有人深究,这片土地早在千百年前,便是一方文明繁盛之所。天护古城在此存续一千三百余年,曾是井陉县、州、郡的治所,商贾云集,古桥古寺、碑碣古衢遍布四方,沉淀下厚重的古代文明底色。近代风云变幻,洋务浪潮席卷而来,井陉煤矿拉开机械化开采的大幕,民族实业家艰苦创业,开创中外合办的横涧矿、正丰矿,使井陉煤矿跻身旧中国十大矿厂之列。光鲜矿业发展的背后,是一代代矿工的血泪辛酸。矿工常年深入地下一百八十米巷道,劳作环境极其艰苦,受尽压迫剥削。苦难淬炼觉醒,矿工群体追求光明,追随共产党开展工人运动,斗争此起彼伏,锻造出一支纪律严明、敢于抗争的工人队伍,为后来矿区解放埋下红色火种。
一九四七年,井陉矿区迎来解放,成为全国较早获得新生的矿山,赢得“开国第一矿”的美誉。细读书中史料,那段烽火岁月读来荡气回肠。矿区刚刚解放,硝烟尚未散尽,矿工们便满怀热忱,捐献物资,两个小时就恢复矿山生产,一年产煤六十五万吨,源源不断的煤炭送往前线,有力支援解放战争。矿山党组织组建五百多人军工运输队,机床、铁轨、电机设备络绎不绝运往兵工厂;大批技术人员奔赴兵工与电力部门,建成我党历史上第一座水力发电站,点亮西柏坡的灯火。矿山机器厂月产炮弹上万发,并试制火箭弹,在战场上发挥巨大威力。延安新华广播电台迁到天护村,矿工齐心合力搭建电台铁塔,凤山电厂供电,党中央的声音从这里传遍大江南北;华北大学工学院在此诞生,为新中国培养了大批建设人才;段家楼的家具物资送往西柏坡,供中央首长使用。朱德总司令、周恩来总理先后亲临矿区视察慰问,足见这片矿山在新中国诞生进程之中,无可替代的历史地位。一桩桩史实,一件件往事,散落在岁月长河,倘若不去打捞,便会慢慢湮没。张延年先生这部《开国第一矿》,便是把这些尘封的记忆系统梳理,把矿山对共和国建立的特殊贡献完整呈现于世。
同为地方文史的耕耘者,我对此深有体会。眼下我也肩负着村庄村志的编撰工作,深知挖掘乡土史料何其不易。走访查证、翻阅旧档、甄别真伪,耗费大量心力。当今时代,网络工具盛行,百度、各类AI工具广为使用,不少写作者习惯于网上摘抄拼凑。延年兄年已八十,并不熟悉这些现代工具,微信也只是略懂一点。他不走网络检索的捷径,全靠翻阅大量纸质资料,一笔一画伏案写作,逐条考证甄别。现如今网络信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这样老派踏实的写作态度,越发显得难能可贵,也最大程度保证了整部著作史料的真实性。将近五百页的皇皇巨著呈现在世人面前,这已经不单单是写书,而是一种文化担当和历史责任。他不是土生土长矿区人,却把一生心血倾注给矿区文化,从《清凉山传说》,到数部《灵岩厚土》,再到今天这部《开国第一矿》,数十年笔耕接续不断。不为名利,只为留住一方土地的根脉,让后人读懂这片土地从哪里走来。
历史不会止步于烽火年代。书中同样把目光投向矿区的现实出路。百年开采,煤炭资源逐步枯竭,资源型城市何去何从,是摆在矿区面前一道时代考题。淘汰落后产能,告别挖煤求生存的旧模式,转型向“文”进军。依托段家楼工业遗存,串联起清凉山、台阳山、万人坑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借力滹沱河沿岸湿地资源,打造工业观光、红色研学、休闲度假的文旅新格局,谋求城市二次腾飞。书中回望过往,也关照当下,以史鉴今,给今天的发展提供历史镜鉴,这也是本书区别于一般史料汇编的可贵之处。
通读全书,依旧是延年兄一贯的行文风格,朴实无华,不尚虚饰。文中有事,事里有人,史料扎实,条理清晰,不做空洞抒情,把历史的厚重,客观呈现在读者眼前。
一部《开国第一矿》,既是井陉矿山的奋斗史,也是一部华北近代工业发展史,更是一部新中国诞生的侧面见证。它留住了矿工的呐喊与奉献,记住了烽火年代矿山的担当,也为矿区未来转型发展留下思考。
世事流转,文字长存。老骥伏枥,志在文史。敬佩张延年兄耄耋之年依旧笔耕不辍,为石家庄地方文史再添一部沉甸甸的力作。此书付梓,功在当下,惠及后人,可喜可贺。
王军旗於石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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