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中国早期军贸的旧账本，有一笔生意特别让人记忆深刻。
买家是东非的索马里，货物是26架歼-6战斗机，合同金额三千多万美元。放到今天可能不算什么，可在八十年代初，我们的外汇储备满打满算才一亿多美元。
这单生意的分量，掂一掂就知道。飞机按时交付了，尾款却迟迟不到账。为了追这笔钱，工作组前后跑了七趟摩加迪沙。
非洲的日头有多毒，去过的人都懂，四十多度是家常便饭。从八十年代初一直追到九十年代，部委的门槛都快踏破了，回来的还是那句＂再等等＂。
最后大半货款没影，成了名副其实的烂账。倒不能怪我们讨债不卖力，问题出在那头，追到后来对方连个盖章的政府都找不着了。
要说清这笔账的来龙去脉，得把时间倒回1977年的欧加登战争。索马里为了争夺埃塞俄比亚境内的欧加登地区，跟邻居动了刀子。
开打之前，索马里军队上上下下都是苏式装备，跟莫斯科关系不错。战事进行到一半，苏联突然翻脸，把资源全部倒向埃塞俄比亚的门格斯图那边。
索马里的补给一夜之间断了顿。坦克没零件，飞机没备件，弹药打一发少一发。
摩加迪沙先去敲了华盛顿的门，美方拿人权说事，又惦记着地缘布局，磨磨蹭蹭就是不肯给硬货。走了一大圈弯路，索马里才把电报发到北京。
我们的歼-6来源于苏联米格-19，操作手册、地勤流程、备件规格跟索马里手里那批老家伙几乎能对上号，飞行员短期培训就能升空。价格还比西方同类便宜一大截。
1979年，索马里副总统穆罕默德·阿里带团来北京，坐下来谈细节。索方希望分期付款，还想拿一批苏制发动机、旧备件折价冲抵一部分。
几轮磋商下来，条款定了：首付一千多万美元，尾款五年内结清。合同一签，中方按部就班交货，26架歼-6分批飞抵，配套的地勤设备、飞行员培训、机务教材，一样没少给。
1980年，第一笔尾款到期。索方给出的理由每次都不一样，一会儿＂战后重建吃紧＂，一会儿＂财政周转不开＂，一会儿＂下季度一定安排上＂。
中方人员一趟又一趟往摩加迪沙飞，客客气气递上照会，又被客客气气送出门。双方甚至坐下来算过用近海渔业捕捞权抵账，方案眼看要落地了，索马里国内自己先炸了锅。
1991年1月，西亚德·巴雷政权被反政府武装联手推翻。军阀们开着皮卡在首都街头对射，中央权威直接归零。
之后每一拨上台的势力，对前政府欠的外债一律不认，甩得干干净净。那份签得工工整整的采购合同，成了没人认领的一张废纸。
七次讨债跑出来的差旅费、无数封电报和照会，全都归了档案馆。那26架歼-6也没落着好。
内战一起，机场跑道变成交火区，机库被砸，备件被偷，飞机趴在地上晒太阳。有的被推去当路障，有的被拆得只剩骨架。
到今天，走进哈尔格萨、拜多阿一带的废弃机场旧址，还能看见半埋在沙里的歼-6残骸，机翼锈成了暗红色。国家的命运，跟这些飞机一样，往下坠得越来越快。
政府一倒，海岸线也就没人管了。索马里3300公里的海岸，突然向全世界＂敞开＂。
欧洲、南亚的大型拖网渔船蜂拥而至，用底拖网把近海渔场犁了个底朝天。还有欧洲公司偷偷把工业废料甚至医疗废物倒进印度洋。
祖祖辈辈打鱼为生的索马里渔民发现，鱼一天比一天少，家里锅都要揭不开了。渔民们没别的辙，翻出家里的AK步枪，凑几艘小快艇，开始拦外国渔船＂收过路费＂。
干着干着发现，劫商船要赎金来钱更快，索性把这门营生做成了产业。2008年到2011年是索马里海盗最猖狂的时候，一年赎金收入能到一亿五千万美元。
后来多国海军联合护航，商船普遍雇武装保安，海盗才被摁下去，安静了差不多十年。到了2026年，这门老生意又冒头了。
今年4月下旬开始，亚丁湾和印度洋西部的劫船案接连出现。4月22日，一艘从柏培拉开往摩加迪沙的油轮在邦特兰海域被劫。
4月27日，一艘挂圣基茨和尼维斯旗的货船在加拉卡德附近落网。截至8月底，全年被袭船只已经超过13艘，还有5艘被扣着。
这是十多年来反弹最猛的一次。8月20日，一艘叫Seamull的油轮在也门穆卡拉以东海域被六名武装人员登船挟持，转头就朝索马里方向开。
8月29日，索马里联邦政府通报，土耳其海军配合当地部队追击了十天，救回此前被劫的MV Lutuf号，击毙14名海盗。海盗为啥又冒出来？
表面看是美伊冲突、红海紧张让各国海军分身乏术，往深里看，还是岸上的贫困和秩序真空没得到解决。比海盗更让人头疼的，是索马里青年党。
这个组织从伊斯兰法院联盟里分裂出来，2009年宣布效忠基地组织，成了非洲之角最凶的一支恐怖势力。2026年4月14日，索马里国防部门在朱巴兰发动清剿，一仗打死27名青年党武装人员。
可青年党在南部农村的地盘依旧扎实，海盗每年要向他们上交两成左右的收入，换取平安。摩加迪沙的爆炸声，这些年就没真正远离过。
绕回那26架歼-6，这堂课我们记得很牢。后来的中国军贸，规矩改了又改：预付款、履约保函、信用证结算、出口装备外贸化改造、核心技术必须捏在自己手里，一环套一环。
从当年跑到非洲磨嘴皮讨债，到今天歼-10CE、翼龙-10无人机、红旗-9BE防空系统、ZDK预警机整套整套地卖出去，四十多年的成长，学费其实早在摩加迪沙就交过了。写到这儿，我们心里其实五味杂陈。
索马里守着红海入海口，位置金贵得不能再金贵，本该是印度洋上一颗白珍珠。结果在三十多年的动荡里反反复复打转，2026年了还在为海盗、极端组织、饥荒发愁。
稳定和秩序这四个字，说出来平平无奇，可对一个国家而言，缺了就是缺了。飞机能造出来，钱能追回来，可国家一旦碎了，想拼回去要难得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