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把特斯拉工厂开进上海时,从签字到投产快得让全世界的车企同行看傻了眼,因为当地官员几乎替他把所有法律障碍提前扫清了。
而在印度,一个想投资的外国商人拿着同样的钱、同样的诚意,却要在层层审批里耗到心力交瘁。同样是十几亿人口的大国,同样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穷得叮当响,为什么一个成了世界工厂,一个却始终差着一口气?
这几年,随着中国经济增速放缓,不少西方企业开始琢磨把工厂挪个地方,印度被反复摆上台面。很多人都在问一个问题:是不是轮到印度复制中国的增长奇迹了?这个问题,既让印度自己心痒,也让全世界盯着看。
要回答它,光讲那些老掉牙的答案没用,什么减少腐败、放开市场、多修路多办学校,这些话谁都会说。真正值得挖的,是两位重量级经济学家的研究,一位是曾执掌印度央行的拉古拉姆·拉詹,一位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达韦什·卡普尔。
把他们的研究掰开揉碎,其实指向一个反常识的结论:印度的真正问题,从来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干,而是它那套独特的政治结构,让它压根没法把中国那一套照搬下来。
先说八十年代那场大分流。拉詹注意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起点:早在七十年代末,中国工人的基础教育水平就比印度工人高。别小看这点识字算数的能力,它撬动了两件大事。
一是外资工厂进来时,起码需要工人能看懂简单指令、跟得上流水线,中国工人接得住;二是懂点记账常识的工人,后来能自己出来开公司,把经济推向下一个台阶。
可光有教育解释不了全部。七十年代末,基础教育比中国好的国家多了去了,凭什么偏偏是中国吸来了外资、养出了本土企业家?这里就要讲中国增长奇迹的另外两味药引子。
第一味,是八十年代的经济放开。当年那个社会主义的中国,既允许私人办企业,也放外资进门。这确实是奇迹发生的必要条件。但放开市场本身解释不了高速增长,印度就是最好的反例。
印度跟在中国后面,九十年代也小心翼翼地放开了经济,两千年之后又来了一轮更彻底的改革。经济是快了,可就是够不到中国那种两位数的增速。
你可能会说印度放得还不够,这话或许没错,但要知道,今天的中国做生意的门槛其实也不低,用那些衡量经济自由度的指标一比,两国的分数其实相当接近。所以放开市场,绝不是分流的真正原因。
第二味药引子,是投资拉动型的增长模式。这套打法当年美国、德国、日本都用过,后来被中国学了去。道理不复杂:一个穷国明明有大量能干活的人口,却被基础设施、知识和机器设备的匮乏拖住了后腿。想飞速增长,就得用飞一样的速度往基建和生产性资产里砸钱。
钱从哪来?这恰恰是外行最容易想岔的地方。在现代货币体系里,本国货币从来不是真正的稀缺品,央行想印多少印多少,关键是要让这些钱把闲置的劳动力真正调动起来干活。中国的做法,是命令地方和国有银行把低息信贷主要投向基建和制造业。
只要这些钱最后长成了经济产出,就不会引发通胀,也不会让债务失控。这套干法今天看确实留下了基建和产能过剩的后遗症,可在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的阶段,它奏效得惊人。
印度没试过吗?试了。它放开了企业部门,银行系统也大体攥在国家手里,跟中国如出一辙。这套银行系统也确实放开了手脚,向那些关系深厚的商业巨头猛放贷。
问题就出在这:中国那些拿到钱的企业家,真的把钱变成了生产力;印度那些关系户,钱到手却没花在正地方。
等到某个时点,中国的企业开始横扫世界市场,印度的企业却债台高筑、濒临崩盘,把国有银行系统也拖到了塌方的边缘。好在后来拉詹本人执掌央行时,帮着清理了大量坏账,莫迪上台后也在基建上追加了不少投入,印度的投资状况才明显好转。只是好归好,离奇迹还是差着一大截。
再看第三味药,也是最要命的一味:招商引资,也就是外国直接投资。中国成了世界工厂,印度却怎么都招不来同等规模的外资。为什么这东西这么关键?回到八十年代,中印两国缺的不只是路和机器,更缺一样学校里教不出来的东西——高效工厂到底该怎么运转的实操知识。
这种知识只能靠人在高效工厂里干出来。外资工厂进来,等于把这套本事直接搬到了本土。再加上买德国机器这类关键进口得用美元,而美元这种外国货币,本国央行是印不出来的,只能靠外资带进来。
到这儿,拉詹指出了一个更深的差别:地方政府到底灵不灵。中印这么大的国家,经济本质上是高度分散运转的,教育、投资、招商这些事,从来不是高层拍板就能落地的,得靠基层政府一件件去执行,而执行的前提是他们有动力去干。
中国地方官的激励恰好对上了。他们都是党的干部,升迁看的不是老百姓喜不喜欢,而是能把本地经济搞多大。更妙的是,地方财政很大一块要靠卖地,而地要值钱,就得先把配套基建修起来。
想往上爬,最稳的路子就是拼命修路、拼命把GDP做上去,顺带在过程中揩点油。这套激励逼得地方官恨不得给外商跪着服务。
拉詹在书里讲过一个例子:一个印度商人想去中国某座中等城市投资,副市长亲自到机场接机,当天就带他看厂址,随即拉到市长办公室,所有该办的手续早就填好摆在那儿,有问题当场就给解决。
再看印度这边,中央信誓旦旦对外招商,地方政府却常常反着来,死抠那些繁琐规定,让外商在流程里磨到没脾气。你若是那个外商,一边是当天办完手续,一边是遥遥无期的盖章,钱会往哪儿走,还用问吗?
那印度的地方政府为什么这么不给力?卡普尔给出三个解释。头一个直白得很:人手严重不足。中国在增长期大幅扩充了基层政府的编制,把大批公务员放在最基层;印度正好倒过来,公务员多堆在邦和联邦层面,真正在基层干活的没几个。
可这里又冒出个怪现象:明明失业率高企,很多地方政府却有成千上万的空缺岗位常年招不满,有些最穷的地方政府,连中央拨下来的钱都花不完。
问题出在那套据说早已被法律废除、实际上仍在很多地方左右政治的种姓制度。
它至少从三头拖后腿:印度的开国者深知种姓在基层根深蒂固,索性从一开始就不让地方政府太有权;即便地方政府有能力,也可能因为跟种姓秩序拧着,故意让中央的好政策落不了地,比如一些本想让女孩多上学的联邦教育项目,学校是建起来了,可课堂里发生什么,照样被种姓和性别观念裹着;最极端的情况,是宁可让岗位空着也不填。
比哈尔邦就出过这样的事,成千上万个工程师岗位空着没人干,因为够格当工程师的多是高种姓,而当时主政的那位邦长出身低种姓,干脆拒绝把这些位置填上。结果谁也没落着好,政府缺人缺到连中央拨的基建款都花不出去。
第三个原因,是印度作为民主国家。这本身不是坏事,运转良好的民主同样能逼着地方官去发展经济、去招商,西德、意大利、日本、美国的增长奇迹大多是在民主制下跑出来的。可卡普尔说,印度是个早熟的民主国家,还没准备好就先民主了。
这带来一个恶性循环:公共服务办得差,有钱人干脆退出,转投私立学校和医院,从此更不愿交税,地方政府就更没钱把服务办好。
加上社会撕裂,靠特定种姓或宗教群体选上来的官员,更乐意给自己的选民发补贴、发好处,而不是去建全民都能享用的公共设施。再者,他们偏爱那些看得见摸得着、又好办的政绩,比如修一条漂亮的地铁,而不愿在几年后才见效的教育上下功夫。
把这些理由叠在一起,你就明白印度落后于中国的深层原因了:教育、投资、招商这三样,印度的地方政府既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份动力去干,而人手短缺、种姓掣肘、早熟民主这几道枷锁,到今天一道都没解开。所以说印度永远长不成中国那个样子,这话我是有底气讲的。
那印度就没戏了吗?倒也不是。比起八十年代那个印度,如今的印度人受教育程度高了,基建也升了级,尤其在数字和金融这两块。
外资又正愁没有中国之外的去处,论条件,印度其实站在一个相当有利的位置上。眼下印度选出了一个更需要合作的联合政府,有人说这反倒逼着高层去和地方好好协商着推改革。
这条路走不成中国,却可能走成另一个美国——一个同样庞大、同样撕裂、一路磕磕绊绊却慢慢熬出来的成功样本。基层政府的能力也在一点点长进,开银行账户、通燃气、把厕所接进下水道这些项目,都在悄悄办成。
只是那个副市长在机场等着接机、手续提前填好的场景,印度大概是学不来了。它得走一条更慢、更乱、也更折腾的路。对隔壁那个动辄两位数增速的邻居来说,这样的印度,究竟算不算得上一个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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