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的皮革味还没散尽,凌晨三点的电话就把我钉在床头。

“沈宁,你名下的车在临市撞了人,司机跑了,伤者还在抢救。”

我光脚走到窗边。楼下停车位空空如也。床头柜上的备用钥匙,前天就不在了。

丈母娘第二天一早就踹开我家大门,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在抖:“姓沈的!你害死我儿子了!六十万,你一分都别想少出!”

妻子哭着从卧室捧出存折,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本红皮存折,又看了看瘫在地上拍大腿的丈母娘,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张盖了红章的车辆过户凭证。

“六十万,找车主要去。

车在十天前,就过户给你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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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辆新车是我咬着牙买的。

整整五年,我和婉婷住的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冬冷夏热。同事一个个换了电梯房,我总说再等等。

其实存折上的数字早就够了,但刘玉芳总有办法让它流走。

小舅子开店亏了八万,我填的。

小舅子打架赔了四万,我填的。

小舅子搞网约车租车押金被骗,还是我填的。

婉婷每次红着眼睛跟我说对不起,我看着她就什么气都消了。

她是我大学同学,当年在图书馆第一次搭话,她正抱着一摞教材,书皮都磨得起毛了,脸却干干净净的。

结婚的时候她跟我说,这辈子一定好好跟我过日子。

我相信她。

但我没想到这个“好好过日子”里,包含了她亲妈无止境的索取。

新车提回来的那天是个周六。

我在楼下擦车,擦得特别仔细,连轮胎缝里的小石子都抠出来了。

婉婷站在旁边笑,说我还跟年轻时一样,第一个玩具车也是这么擦的。

傍晚,小舅子肖俊友来了。

他穿了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三天没洗,进门先往沙发上一瘫,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最后落在电视柜抽屉上。

“姐夫,新买的?”

“嗯。”

“这车得二十来万吧。”

“落地近三十。”

他“啧”了一声,回头冲婉婷咧嘴笑:“姐,你说你们两口子也没个孩子,买这么好的车干啥?不如借我跑网约车,我一个月能给你挣八千。”

婉婷的笑容淡了些:“俊友,你连驾照都刚拿,先不急。”

“我开得稳得很!上次开朋友的车跑了二百公里,一点事没有。”

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倒水。等端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正蹲在电视柜旁边,手里捏着车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我没说话。等他走后,我把备用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夹进书架上一本《汽车保养手册》里。

晚上十一点,岳父肖学仁给我发了条短信。

“看好你媳妇,别让她被她妈拿捏。”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岳父在刘玉芳面前说不上话,他一辈子跑货车,老实巴交,挣的钱全被老婆攥着。

他大概比谁都清楚这个家是什么样子,只是没力气反抗了。

我回了一句:“爸,我知道。”

放下手机,婉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谁呀?”

“爸。说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

她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我躺平,看着天花板,想起下午小舅子拿着钥匙翻来覆去的样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02

刘玉芳上门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第二天傍晚,菜都没端上桌,她就来了。拎了一袋橘子,往桌上一放,笑盈盈的,跟昨天电话里判若两人。

宁啊,妈跟你说个事。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指头在膝盖上敲着。

“俊友这两天自己在研究网约车平台,说一个月可挣不少钱。就是平台有规定,车必须登记在驾驶员本人名下才能接单。你看你那车,平时也就上下班开开,不如先过给俊友,让他跑着。”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婉婷从卧室出来,看了我一眼,小声喊了句:“妈……”

“别叫我妈,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想说啥?”刘玉芳抢过话头,“你弟这也是想着干正事,又不是拿去瞎混。他以前是不靠谱,可现在这不是想好好干了嘛?你们做姐姐姐夫的,不该拉他一把?”

她说到最后,语气沉下来,眼神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婉婷低下头。我知道她心里难受。

我放下菜盘,在她开口之前先说了话:“行啊。”

刘玉芳愣住了。她大概以为还要闹一场才肯答应,没想到我来得这么痛快。

真的?”她眼睛亮起来。

“真的。车过给俊友,让他跑网约车。”

婉婷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沈宁……”

我冲她摆摆手:“你弟想干正事,是好事。车过给他,以后靠这个吃饭,也省得你再偷偷补贴他。”

刘玉芳脸色变了变,但没发作。她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问我要钱的时候理直气壮,我主动一松口,她倒觉得里面有诈了。

“那那过户的钱……”

过户就几百块手续费,我掏。

她站起来,搓了搓手,又坐下。

过一会儿,给肖俊友打了个电话,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俊友啊!你姐夫说了,车过给你!你明天过来办手续!”

电话那头传来小舅子兴奋的声音。

我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婉婷坐在对面,含着泪看着我,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才开口:“婉婷,你弟的事,我有分寸。你信我。”

她点了点头,但我知道她心里没底。

她太了解她弟弟了。她又太了解她妈了。她怕的是,这会变成一个无底洞。

当天下午,我去办公室楼下的打印店,打了一份《购车出资及责任承担协议》。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购车款由我全额支付,车辆登记在肖俊友名下。

车辆在使用期间发生的一切违章、事故、经济赔偿及法律责任,均由肖俊友个人自行承担,与出资人无关。

第二天,肖俊友来我家拿合同。

他草草扫了一眼,咧嘴笑了笑:“姐夫你这不放心我啊?

“走个流程。”

“行行行。”他抓起笔,歪歪扭扭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个红手印。

我收好合同,说:“走吧,车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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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车管所大厅里人不少。

排了四十分钟队,轮到我们的时候,窗口那小姑娘看了看肖俊友,又看了看我,问:“确定过户?这是你的车吧?”

“确定。”我说。

肖俊友在旁边笑,露出一口黄牙:“姐夫送的,不要白不要。”

小姑娘没接话,埋头办手续。打印登记证书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所有人”一栏变成了肖俊友的名字。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三十万的车,就这么过给别人了。但那个人是婉婷的亲弟弟,我老婆的娘家人。

办完过户,我带着肖俊友又跑了一趟公证处。他有点不耐烦了:“姐夫,这不都办完了吗?还要干嘛?”

“公证一下协议。以后出了事,白纸黑字,省得扯皮。”

“哎呀你咋这么啰嗦。”

但他还是跟着我进去了,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名,公证员盖了章。

出了公证处大门,他迫不及待地给我递了根烟:“姐夫,今晚我开着跑一圈去。”

“你有网约车资格证吗?”

“那玩意不急,先跑着试试。”

“没证被运管抓到要罚款的。”

他挥了挥手,满不在乎:“没事,我机灵着呢。”

我回到家,把公证书锁进保险柜。婉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眼睛没在看。她听见我进门,问了一句:“办完了?”

“手续都弄好了?”

“都弄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车,以后就不算咱家的了吧?”

我走到她旁边坐下:“婉婷,你听我说。你弟那个人,你比我清楚。车放在他名下,他出了事,法律上是他的责任。这样对我们谁都好。”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没事的。”

那几天我心里一直绷着根弦。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手机短信,确认车没有异动。

到了第三天,我才知道肖俊友压根没去办网约车资格证。

他开着我的车,载着几个狐朋狗友去了海边兜风。晚上还发了朋友圈,配了一行字:“提车第一天,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底下照片里,我那辆还没上正式牌照的新车停在沙滩边,车头上放着几瓶啤酒,几个光膀子的年轻人蹲在旁边笑。

婉婷看到这条朋友圈,气得手抖:“他……他跟你说去办证,结果跑去玩了?”

你弟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我去找他!”

我拉住她:“算了。车都过给他了,怎么开是他的事。”

婉婷眼圈红了:“沈宁,我们家欠你的太多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说这个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也窝着火。可我忍得住,因为我知道,这个火早晚有一个出口。

只是我没想到出口来得这么快。快到我那些合同和公证书,差点就压不住场了。

04

出事的那个电话,是凌晨一点四十分来的。

我睡得正沉,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沈宁吗?我是临市交警大队的。你的车在市区环城路上撞了人,司机逃逸了。我们查了登记信息,车主叫肖俊友,跟你什么关系?”

我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后脑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是……我小舅子。车之前是我买的,过给他了。”

“他现在人呢?”

“我不知道。”

“伤者情况挺重的,当场昏迷,目前在市一院抢救。你赶紧联系司机,让他主动投案。”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足足愣了半分钟。

婉婷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我:“谁呀?”

“你弟出事了。车撞人了,逃逸了。”

她一下坐起来,脸色刷白:“什么?俊友?人呢?

“跑了。交警说伤者在抢救。”

婉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伸手按住她:“你冷静点。先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一遍一遍拨肖俊友的号码。关机。再拨。关机。刘玉芳的电话倒是通了,那头传来丈母娘还没睡醒的声音:“干啥呀大半夜的……”

“妈!俊友出事了!开着车撞了人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尖叫,接着是刘玉芳震得话筒嗡嗡响的哭喊:“我的儿啊!他怎么样?伤着没有?

婉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他跑了……”

“人跑了就没事!只要人没事就行!”

我在旁边听着,握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火辣辣地疼。

第二天一早,我们赶到交警大队。

肖俊友还没到。刘玉芳倒是先来了,穿了一双拖鞋,头发散着,进门就抱着婉婷哭:“你咋不拦着你弟啊!他开你的车出了事,你也有责任啊!

婉婷被她抱着,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没搭话,走到办事窗口,问民警现在什么情况。

民警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坐下:“伤者是名环卫工人,凌晨在路边扫垃圾,被撞之后摔在绿化带里。司机逃逸,但沿途监控拍到了车牌号,确认是你们的车。伤者目前昏迷,家属已经赶来了,心情比较激动,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药费预估多少?”

“保守估计,前期的医疗费得三十万起步,后期康复看情况,家属要求赔偿六十万。”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半小时后,肖俊友来了。

他缩着脖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T恤,看到我的时候,眼神躲闪了一下。

刘玉芳扑上去,抱着他:“儿啊,你可算来了,吓死妈了……”

“妈,我就是喝了点酒,没看清路……”

交警皱起眉头:“喝了酒?吹一下。

肖俊友脸色变了,支支吾吾地吹了气。酒精测试仪上的数字,看得交警连连摇头。

“你这都醉驾了。”

刘玉芳急了:“警察同志!那是他姐夫的车的!他不常开那辆车的!”

我站在旁边,笑了笑。

刘玉芳转头瞪我:“你笑什么笑!”

“没什么。我就觉得,你这句话说得挺有意思。车是他的,牌照是他的,现在出事也是他开的。你说我不常开车那辆,这跟谁开的有什么关系?”

她被我噎了一下,索性撕破脸:“沈宁!俊友出了事,你不能见死不救!那车本来就是你送的!你现在必须负责!”

“负责什么?”

“赔偿!六十万!你家出的!”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怒气和恐慌而扭曲的脸,又看了一眼躲在母亲身后的肖俊友,那个签字画押时嬉皮笑脸的小舅子。

我没反驳,也没答应。我说:“我去医院看看伤者。

到了医院,我一个人走到伤者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门外走廊里站着伤者的家属,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背靠着墙,眼眶红肿,正拉着护士的手反复问:“人还有没有救?他还有救对不对?”

护士安慰了几句,离开了。女人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上,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勇气走上去跟她说话。

我退到走廊拐角,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要我说那老头也挺背的,大半夜扫什么垃圾……”

是肖俊友。他靠在楼梯间的门边,拿着手机,正跟人聊天。

“那也不关我的事啊,撞就撞了呗,反正车是我姐夫的,我姐她还能看着我进去?到时候让她赔呗。”

“嘿嘿,反正我姐那人心软,我再一哭,她不掏钱谁掏钱?”

“借酒驾的势正好,还能换辆新的呢。”

我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楼梯间的门缝里,我看见婉婷也站在那里。

她是来探望伤者的。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一动不动地听着她弟弟的电话。

我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看见她眼底那种像死灰一样的东西一点点漫上来。

我们没有对视。

但那一天,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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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婉婷回家后哭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连我都没有。她把房门反锁了,我在客厅坐着,听着屋里呜呜的哭声,像一只受伤的猫。

第二天早上,她红肿着眼睛出来了,要去银行取钱。

“你干什么?”

“先垫一部分医疗费。”

“你垫多少?”

“能垫多少垫多少。他是我弟。”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他已经说了,撞就撞了,反正是我赔。”

婉婷愣住了,嘴唇抖了抖。

“你昨天……都听见了?”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听见了。”

“那你还替他还钱?”

我不知道……

她蹲下去,脸埋进膝盖里:“我知道他混账。可我这脑子里面,就是有两个声音,一个说别管了,一个说那是我弟,我从小背着他长大的……”

我蹲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肩膀:“婉婷,这次你听我的,行吗?”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疲惫和绝望:“你想怎么做?”

“你别管。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吃吃,该睡睡。”

她看着我,没说话。最终,她点了点头。

那周我请了两天假,在家休息。岳父肖学仁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见一面。

我们约在一家小面馆。

他戴着顶旧帽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不少。屁股还没坐热,他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笔抵押贷款记录。刘玉芳,把老家的房产抵押了,借了三十万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他端起茶杯,手有点抖,“她没跟我说,我是去银行办事查到的。”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她是打算拿这个钱替俊友还一部分,剩下的让婉婷出。她还说了,你要是敢离婚,就让你净身出户。”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爸,你知道车的事吗?

“知道。”他点点头,“你做得对。车过给他了,出事是他的事,你一分钱不用出。”

“可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他放下茶杯,声音很低,“我窝囊了一辈子,你妈那时候也这样逼我。我忍了。但婉婷不能走我的老路。我这辈子就一个闺女,我不想看她被这个家拖死。”

“爸……”

“我就一句话。”他抬起眼,目光浑浊而坚定,“到时候,你该做的做,不用跟我商量。”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爸,你放心。”

那顿饭我们没怎么吃了。他把十几张存折复印件留在桌上:“这是你妈这些年从家里划走的钱,有借条有转账记录,我攒了七年。”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写着:“沈宁补贴肖俊友账目明细(2019-2024)”。每一笔钱,每一张转账截图,都对应着日期和用途。

我抬头看他。

“因为我知道早晚用得着。”他说,“我是没本事,但我不是傻子。”

我捏着那叠纸,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去医院看伤者家属吗?

“我已经去过了。封了个红包,五百块钱。我不认得人家,但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走了。

我坐在面馆里,把那叠纸一张张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婉婷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带着哭腔,声音发颤:“我妈来了。在我家。她带了两个男的。

“她说什么?”

“她说……今天不把存折和银行卡交出来,就不走。”

我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我拦住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快点。

车窗外,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直响。

我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06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刘玉芳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根烟。她两个娘家侄子站在门边,一人手里攥着个包,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婉婷站在卧室门口,眼眶通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东西。我走近细看,是我们家的存折。

“你回来了。”刘玉芳吐了口烟圈,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正好,把事说清楚。六十万赔偿款,你这个当姐夫的,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

“要么你出钱,要么你卖车。”她磕了磕烟灰,“车虽然是俊友的名字,但那是你送的,责任也在你身上。”

我看着她,觉得挺可笑的:“车是送给他了不假,但过户之前他就签了协议,购车款我付,一切责任他担。公证书都做了,你不知道?”

刘玉芳愣了,掐了烟:“什么协议?他说没签过!”

“你问问你儿子。”

肖俊友坐在角落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敢抬头。

刘玉芳扭头瞪他:“你签了?”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