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日,中国商务部挂出2026年第21号公告,首次正式动用《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这份公告点名保护五家中国石化企业,明确宣布美方以"参与伊朗石油交易"为由做出的SDN指定"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国际主流媒体第一时间把镜头对准华盛顿,猜测美国财政部会怎么接招。但真正睡不着觉的,其实不在白宫,也不在OFAC,而是散布在新加坡莱佛士坊、伦敦金融城、法兰克福美因河畔的合规办公室。那些日夜翻查制裁清单的合规官,从这一天起,桌上那本用了三十年的合规手册就变成了废纸。

一纸阻断令,撕碎旧合规书

被纳入保护范围的五家企业,是恒力石化(大连)炼化有限公司、山东寿光鲁清石化有限公司、山东金诚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河北鑫海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山东胜星化工有限公司。这些企业2025年3月至2026年4月间陆续被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指定为SDN对象,冻结在美资产并禁止交易。

过去几十年间,跨国银行处理这类清单的流程近乎条件反射。看到SDN三个字母,直接关户、拒付、切通道。这套做法虽然会伤到一些正常客户,可总归安全。避免了美国天价罚单,保住了SWIFT接入,也保住了美元清算牌照。汇丰、渣打、星展、德意志银行的风控系统里,早就把这套逻辑写成了自动化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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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部这份公告把整套自动化流程搞失灵了。规则说得很直白,境内主体一律不得配合美方针对这五家企业的制裁措施,如因外方配合美国长臂管辖导致中国企业受损,中国企业有权向中国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赔偿,法院可依法冻结被告在华资产、限制其市场准入。这意味着,一个合规决定同时挂在了两根绳子上,往哪边挪都可能勒到自己。

法律工具箱不止这一件。2026年4月7日和13日,国务院接连公布《产业链供应链安全规定》(第834号令)与《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第835号令),把此前散见于部门规章的反制措施升格为国务院行政法规,并新增"恶意实体清单"制度。到了2026年5月15日,商务部与司法部又依据新颁布的《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联合发出首份"不予协助令",禁止境内所有主体协助欧盟对同方威视的《外国补贴条例》调查。短短两个月内,三记重拳,把合规官们此前赖以生存的判断范式彻底掀翻。

中国市场与美元清算的博弈

摆在跨国银行面前的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可两个选项后面都跟着不可承受的代价。

若继续按照OFAC的要求执行冻结和拒付,那五家中国炼化企业完全可以直接把银行告到中国法院。依据《反外国制裁法》第十二条以及《阻断办法》的追责条款,中国法院有权判决赔偿并冻结在华资产。中国是全球第一大货物贸易国,2025年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超过43万亿元人民币,任何一家全球性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都少不了中国业务的份额。丢掉这个市场,董事会没法向股东交代。

反过来,如果不配合美国制裁,美国财政部就可能援引二级制裁条款,把银行本身列入SDN,或者依据2012年《伊朗自由与反核扩散法案》切断其美元清算渠道。美元至今仍是国际贸易结算的主导货币,根据SWIFT在2026年8月发布的月度报告,美元在全球支付中的份额仍在47%以上。失去美元清算通道,等于砍掉半条命。

这道题在过去几十年是没有第二种答案的。因为中国那一头压根没有相应的法律武器,银行只需要担心美国财政部就够了。2026年5月2日之后,情况变了。中国法院受理相关民事诉讼的通道打开,判赔机制、资产冻结、市场准入限制这三张牌被摆到了桌面上。诺顿罗氏富布赖特律师事务所在2026年7月发布的分析报告中指出,中国反制裁体系已经进入"执法与司法适用阶段",境内法院已经开始受理外国金融机构因执行制裁而被起诉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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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丰、渣打这两家总部在伦敦、根在亚洲的银行处境尤其难受。它们在中国内地的分支覆盖十几个城市,同时又高度依赖纽约的美元清算基础设施。星展扎根新加坡,业务网络深入长三角与大湾区。这几家机构的合规部门在2026年5月以后连开了不知多少次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即两套规则打架时怎么排列优先级。业务线不肯放弃中国的存量客户,法务线不敢承担美国的罚单风险,财务线则忙着测算两边的敞口数字,董事会则在等着最后的量化结果。​

恐惧溢价打折,全球规则松动

美国制裁体系的真正威力,从来不在于法律条文本身写得有多严,而在于全球金融机构近乎本能的"主动服从"。这种服从并不是出于对美国政策的认同,而是因为不服从的代价过于清晰、过于巨大,服从的代价却近乎为零。合规官脑子里跑的模型极其简单,即"配合美国等于零风险"。

2026年的阻断令把这个模型的分母改写了。原来那一栏"配合美国等于零风险",现在得改成"配合美国等于失去中国市场的概率乘以中国市场敞口"。当这两个变量被认真代入公式,结果就不再是自动选边站。摩根大通、花旗、汇丰这类拥有大规模在华业务的机构,风险委员会的会议纪要里已经悄悄多出一栏叫做"中国司法风险敞口"的评估项。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2026年8月末发起所谓"经济弃儿行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2026年9月5日又对一家土耳其银行Golden Global Yatirim Bankasi Anonim Sirketi出手,指控其协助伊朗把在中国获得的石油收入通过现金和黄金方式转移到土耳其。这一连串动作暴露的信号很清楚,即华盛顿也意识到金融通道的裂缝正在扩大,只能靠不断加码的次级制裁来补漏。可制裁工具用得越频繁,边际威慑力就越低,反弹越大。

有意思的是,2026年5月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之后,公开表态称正在考虑解除对这五家茶壶炼厂的制裁。这一表态本身,恰恰印证了中国这次动用阻断令的力度让华盛顿感到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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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断令能否长期奏效,还要看后续判例的走向。第一个真正的判赔案例落地,会成为整个跨国金融合规生态的分水岭。中国不是第一个尝试对抗美国长臂管辖的国家,欧盟1996年出台的《阻断法规》至今躺在纸面上,几乎没有真正激活。中国和欧盟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市场体量,14亿人口、超40万亿元的年货物贸易规模,让任何一家全球性银行都无法轻描淡写地"选择性放弃"。当中国市场敞口这个变量足够大时,美国制裁的"恐惧溢价"自然要打折。

眼下最忙的不是华盛顿的说客,也不是北京的官员,而是新加坡和伦敦那些正在重写风控代码的合规官。他们手里那本厚厚的手册需要重编,风控模型需要重写,董事会汇报模板需要重做。这不是一场靠嘴仗打赢的博弈,是一场靠代码和公式默默改写的博弈。全球金融秩序真正的松动,往往就藏在服务器机房里那些无声的参数调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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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商务部公告2026年第21号《关于美国对5家中国企业实施涉伊朗石油制裁措施的阻断禁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官网,2026年5月2日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