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则乡村道路行车撞羊的案件在网络引发热议。网传游客驾车途中撞死农户散养羊，53只羊死伤。双方协商按每只1600元赔付，合计8.48万元，死伤的羊归羊主人所有，后续走保险理赔。
有网友跟帖留言问：“赔了钱，为何死伤的羊仍归羊主人呢？车主不能带走吗？”
有律师分析称，事件中，应区分物权与债权关系。车主撞死撞伤羊，按照民法典规定，属于侵害他人财产权的侵权行为，要依法赔偿损失。这是一种侵权之债的履行，不涉及羊的所有权变动。司机支付的8.48万元在性质上属于侵权损害赔偿款，而非购买案涉53只羊所有权的合同价金。
如果死伤的羊仍归羊主人，那羊主人再把这些羊卖掉，岂不是意味着能拿到“两份钱”？
事实并非如此。
中国海洋大学私法研究中心主任瞿灵敏指出，车祸事故中死亡的家畜，根据相关规定，必须进行无害化处理，是不允许私自食用，或者拿到市场交易。
农业农村部2022年发布的《病死畜禽和病害畜禽产品无害化处理管理办法》规定，因自然灾害、应激反应、物理挤压等因素死亡的畜禽和畜禽产品应当进行无害化处理。
什么是“无害化”处理？
瞿灵敏介绍，“无害化”处理通常是指，通过物理、化学或生物学方法处理病死动物及其制品，消灭病原体并消除危害。实践中通常包含焚烧、化制、深埋等方式。
“车辆撞击”是典型的“物理挤压”，因车祸死掉的羊根据《病死畜禽和病害畜禽产品无害化处理管理办法》规定，应进行无害化处理。这也意味着，这些羊是不被允许食用或者流入市场买卖的。
如果是自己家里的羊摔死了，也不能吃吗？
瞿灵敏认为，根据《病死畜禽和病害畜禽产品无害化处理管理办法》规定，因“物理挤压”等因素死亡的畜禽都是无害化处理的对象。这就是说，只要自家的羊是因“物理挤压”等因素死亡的，都不能食用或者流入市场交易。通常，人们认为，羊是自己的，死了的羊也是自己的，自己如何处置是自己的权利。但该《办法》更侧重于从公共防疫安全角度考虑。
“羊生前好好的，撞了一下死掉了，肉看着也新鲜，为啥非要销毁？”这是网友普遍关心的问题。
畜禽受到剧烈撞击后，往往伴随内脏破裂、大面积内出血。比如，机体死亡后，肠道里的菌群会快速侵入肌肉组织和血液。外观上可能看不出来，但微生物污染很可能已经发生，人食用后容易引发急性肠胃炎甚至更严重的食物中毒。瞿灵敏认为，私自屠宰食用或者买卖这些肉类制品，一定程度上存在疫病传播的风险。
不过，瞿灵敏也指出，《病死畜禽和病害畜禽产品无害化处理管理办法》从名称上看，无害化处理所指向的对象应该是“病死畜禽和病害畜禽产品”。这从作为《办法》上位法的动物防疫法中也能找到依据。
何为“病死畜禽、病害畜禽产品”？
动物防疫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从事动物饲养、屠宰、经营、隔离以及动物产品生产、经营、加工、贮藏等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做好病死动物、病害动物产品的无害化处理，或者委托动物和动物产品无害化处理场所处理。
可见，“无害化处理”有特定对象，即“病死动物、病害动物产品”。
动物防疫法第一百一十条对上述概念进行了明确：病死动物，是指染疫死亡、因病死亡、死因不明或者经检验检疫可能危害人体或者动物健康的死亡动物；病害动物产品，是指来源于病死动物的产品，或者经检验检疫可能危害人体或者动物健康的动物产品。
动物防疫法第五十七条还规定，动物和动物产品无害化处理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农业农村、野生动物保护主管部门按照职责制定。瞿灵敏认为，此处“动物和动物产品无害化处理”指向的应限于“病死动物、病害动物产品”。
车祸致死的动物同于“病死”动物吗？
瞿灵敏认为，车祸致死的动物不能简单等同于“病死”动物。动物防疫法并未将单纯外力致死的畜禽列为强制无害化对象。
动物防疫法第一百一十条列举染疫死亡、因病死亡、死因不明等之外，也给出了兜底线的规定，即经检验检疫可能危害人体或者动物健康的，要进行无害化处理。
瞿灵敏表示，这也意味着，除列举情形外，意外死掉的动物是否要进行无害化处理，需要先进行检验检疫，以确定其是否有疫病传播危险性。不过，《病死畜禽和病害畜禽产品无害化处理管理办法》规定，因物理挤压等因素死亡的应当无害化处理。这一规定略过了“检验检疫”这一前置条件，意味着其对无害化处理对象进行了扩张性规定。
实践中，尤其是农村地区，自家的牛羊摔死或者车祸致死后，若不是因病致死，通常会作为食物处置。
瞿灵敏认为，将单纯外力致死的畜禽一刀切列为无害化处理对象并不妥当。一方面，这与大众普遍认知和一贯做法存在差距，极易引发民众的抵触情绪；另一方面，这也容易因普遍违法现象和法不责众心理增加执法难度，导致治理效能不高。应寻求更科学的治理方式，比如对单纯物理致死的畜禽进行检验检疫，确定没有疫病及传播风险的，可用于食用或其他用途。这样既保护私有财产权，也避免疫病的传播和资源的浪费，进而实现公益和私益“双赢”的局面。
来源：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金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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