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国梁,你先别走,这只箱子有问题。”
我刚把护照塞回口袋,身后的海关人员突然叫住了我。
那一刻,我距离接机大厅只剩一道门。
妻子李红梅和女儿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手机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女儿举着“欢迎爸爸回家”的横幅,问我什么时候出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传送带。
那只跟了我七年的旧行李箱,已经被人单独搬到检查台上。两名工作人员盯着屏幕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戴上手套,拉开箱子。
“里面有什么?”其中一人问。
“衣服、工作资料,还有一件木雕纪念品。”
“谁送的?”
“当地村民。”
我说得很平静。
七年海外援建结束,临走时,村里的老木匠巴鲁亲手送了我一座木雕水塔。巴掌大,不值钱,我怕压坏,还特意用旧工作服包了两层。
可当工作人员掀开衣服,看见那件木雕时,脸色一下变了。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迅速合上箱盖,对旁边的人说:
“先封通道,通知马会东科长过来。”
不远处,已经通过检查的何建军和项目负责人罗志强同时停下了脚步。
而我的护照,也被人重新扣在了桌面上。
01
我被带到二次检查区时,那只旧行李箱还开着。
木雕水塔被旧工作服包在最里面,只露出半截塔顶。一个海关工作人员抬手拦住我。
“先别碰。”
“我不碰,可你们总得告诉我,哪里有问题吧?”
对方没有回答,只让我坐到一旁。
隔着玻璃栏,罗志强和何建军还站在通道外。罗志强先问:
“老陈,什么情况?”
“说是木雕要复查。”
他脸色立刻变了。
“这件东西登记过没有?”
我愣了一下。
撤场前,项目组统一登记过电脑、硬盘、工具和工艺品。可这件木雕是临上车前巴鲁送来的,我根本没来得及加进清单。
“巴掌大一件东西,谁会专门登记?”
罗志强沉下脸。
“撤场会上怎么说的?来源不清楚的东西,一律不要私自携带。”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老罗,村里几十个人都看见了,怎么就来源不清了?”
何建军接了一句:
“我当时就劝过他,让他别收。”
我转头看他。
“你是让我别耽误上车,不是说东西有问题。”
“我说得很清楚,外面的东西不能乱带,是你自己不听。”
“何建军,你别现在改口。”
“东西在你箱子里,又不在我箱子里。”
两句话一顶,现场立刻僵住。
工作人员敲了敲桌面。
“都别争。等负责人过来,分别说明情况。”
几分钟后,一个穿深蓝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先看护照,又看行李箱,最后盯着木雕。旁边的人叫了声“马科长”,我才知道他叫马会东。
他坐下后直接问:
“木雕是谁送的?”
“村里的老木匠,巴鲁。”
“什么时候?”
“三天前,项目撤场那天。”
“付过钱吗?”
“没有。”
“有人让你带回国内,再交给别人吗?”
“没有,就是纪念品。”
“收下以后,离开过你的视线吗?”
“放在驻地桌上十几分钟,后来是我自己包的。”
“为什么没有单独申报?”
“我填了木制工艺品,不知道还要写来源。”
“知道是什么木材吗?”
“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巴鲁自己刻的。”
马会东接过登记表,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项目组一共登记了二十七件当地工艺品,这件不在里面。”
罗志强马上说道:
“马科长,这是他个人后来收的,与项目组没有关系。”
我胸口那股火一下顶了上来。
“七年一起干活,刚出点事,你就急着说跟项目没关系?”
罗志强压低声音。
“我是在配合调查。你自己带的东西,难道还要全队替你承担?”
我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马会东合上登记表。
“先别争责任。”
他看着我。
“把收到木雕那天的经过,从头到尾说清楚。谁在场,谁碰过,什么时候装箱,一件都不要漏。”
我低头看向桌边那座木雕水塔。
三天前的送别场面,又一点点回到了眼前。
02
七年前,我第一次到西非时,巴鲁住的村子还没有稳定供水。
旱季一到,井水见底,女人和孩子每天要走很远挑水。我们负责修泵站、铺管线,我管设备,哪里坏了就往哪里跑。
巴鲁是村里的老木匠。
他不会说中文,我也只会几句当地话。刚开始,我们交流全靠比画。后来相处久了,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工具柄断了,木箱坏了,工地长凳散了架,都是他帮忙修。水塔建成那天,他站在下面看了很久,只说:
“以后孩子不用走那么远了。”
三天前,项目组撤场。
车已经停在驻地门口。村民没有准备仪式,只是安静地等在工地外。
有人送水果,也有人递手工布袋。罗志强让人统一登记,不方便带走的就退回。
快上车时,巴鲁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座木雕水塔,巴掌大,外形照着村里新建的水塔刻的。塔身有些歪,下面还刻了几个排队接水的小人。
他把木雕递给我。
“水塔留在这里,小的你带回家。”
我摆了摆手。
“这个你留着,我拍张照片就行。”
巴鲁没有收回去,反而握住我的手。
他说,村里没有值钱的东西,这件木雕只是让我以后还能记得他们。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再推回去,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我刚接过木雕,何建军就走了过来。
“老陈,别往箱子里放,撤场前刚开过会。”
“一块木头,能有什么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真想留念,拍张照片就行。”
“人家等了半天,就为了送这个。你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扔回去?”
“我没让你扔,我是让你别带。”
“现在补登记也来不及了。”
何建军想说什么,罗志强在车边催了一声。
“别磨蹭,飞机不等人。自己的东西自己负责。”
我当时只觉得他嫌我们耽误时间,根本没往深处想。
回到驻地,我用旧工作服把木雕包了两层,放进行李箱。中途我去拿护照,木雕在桌上放了十几分钟。屋里人来人往,我没注意谁进去过。
说到这里,马会东抬手打断我。
“送木雕的时候,何建军在场?”
“在。他就在旁边,还跟我争了半天。”
马会东转向何建军。
“他说的情况属实吗?”
何建军沉默了几秒。
“我只看见他拿回来一件木雕。具体是谁送的,我没看清。”
我一下站了起来。
“你就在旁边,巴鲁说话时你也听见了!”
“我听不懂当地话。”
“可你看见是他递给我的。”
何建军避开我的目光。
“我只是劝你别带,不代表我能证明它从哪儿来。”
我还想反驳,马会东敲了敲桌面。
“坐下。”
他没有评价谁在说谎,只调出我的入境申报信息。
“既然有人提醒过你,为什么你仍然把它填写成普通自用工艺品?”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已经不只是少登记一件木雕那么简单。
03
马会东把我的入境申报信息调出来,指着屏幕问:
“这一项是谁填的?”
“我自己填的。”
“为什么写普通木制工艺品?”
我看了一眼何建军。
飞机落地前,乘务人员提醒所有人填写入境申报。我不熟悉手机上的选项,曾把页面递给何建军看。
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只扫了一眼就说:
“就写普通木制工艺品,自用,又不是拿来卖。”
何建军马上否认:
“我只让你如实填写,没替你做决定。”
我压着火问:
“你敢说你没看过我的手机?”
“我看过。”
何建军回答得很快。
“可看过不代表是我替你填的。最后确认是你自己按的。”
“那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我说的是按实际情况填。你自己认定它是普通工艺品,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想争,马会东抬手打断。
“谁给过建议并不重要。”
“申报信息是本人确认的,责任首先由本人承担。”
我转过头。
“我没有隐瞒。我写的就是木制工艺品,它本来就是一件木雕。”
马会东没有和我争论。
他让工作人员调出第一次扫描记录,又查看了复检数据。
两份记录摆在桌上,上面全是我看不懂的数字和编号。
罗志强站在旁边问:
“马科长,我们其他人是不是可以先走?公司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马会东回答:
“做完简单询问,没有问题的可以离开。”
罗志强点了点头,又看向我。
“公司那边我会汇报。你先把问题说清楚,不要再把其他人牵进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是你们让我找人证明来源,现在又说我牵连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说?”
罗志强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老陈,别意气用事。”
“东西在你的箱子里,申报也是你自己填的。现在出了异常,不是我们害你。”
“我没说是你们害我。”
“那你一直拉着何建军说什么?”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七年一起干项目,出发前还在说回国后找时间聚一聚。
现在我还没走出机场,他们已经开始计算该怎么把责任撇干净。
马会东重新把两份扫描记录合在一起。
“陈国梁,我们留下你,不是因为少登记了一件东西,也不是因为你收了村民的礼物。”
我问:
“那到底因为什么?”
他看着我说道:
“这件木雕经过两次检查,相关数据都和你申报的普通木制品不一致。”
我一时没明白。
“什么叫数据不一致?”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需要进一步鉴定。”
“它就是一块木头,能鉴定出什么?”
“是不是普通木头,要看结果。”
我马上说道:
“不可能。那是巴鲁亲手做的。”
马会东反问:
“你亲眼看见他做了吗?”
我张了张嘴,却没能回答。
我认识巴鲁七年,也见过他修木箱、做椅子、换工具柄。
可这座木雕水塔,我确实没有见过制作过程。
我只是在送别那天,看见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把木雕递到了我手里。
两名工作人员把木雕装进透明物证袋,贴上编号,随后送进旁边的检查室。
我想拿手机给李红梅打电话,工作人员却先让我把手机交出来登记。
马会东说:
“你可以给家属发一条消息,但暂时不要对外描述检查内容。”
手机一打开,李红梅的信息已经发了好几条。
“国梁,其他人都出来了。”
“你怎么还没到出口?”
“我们就在外面,还要等多久?”
我只回了一句:
“行李还要复查,别着急。”
消息刚发出去,检查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工作人员走到马会东旁边,说鉴定人员已经到了。
马会东收起记录,转头对我说:
“接下来要对木雕做专业检测。”
“你必须全程配合。”
04
木雕被送进了一间封闭检查室。
我坐在隔壁,只能隔着玻璃看见里面有人整理设备。
没过多久,一个提着黑色仪器箱的中年男人走了进去。
他先核对物证袋上的编号,又换上手套,把几台设备放到桌上。
马会东隔着门提醒了一句:
“孙师傅,第一次和第二次扫描记录都在这里。”
那人点了点头,开始检查。
我忍不住问:
“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马会东回答:
“材质、来源,还有是否符合入境规定。”
“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能给你结论。”
“我能进去看看吗?”
“不能。”
“那至少让我确认东西没有被换过。”
“物证袋上有编号,整个过程都有记录。”
我又提出联系巴鲁。
“我可以让项目那边联系村里。巴鲁送东西时很多人都在,他们都能证明。”
马会东说:
“来源可以继续核查。”
“但现在首先要确认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我在那里干了七年。”
“身份、项目、行程都能查。你们不能因为机器上的几个数字,就把我当成坏人。”
马会东看着我。
“我们没有认定你是坏人。”
“但机场检查也不能因为你干了七年援建,就跳过程序。”
这时,李红梅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工作人员把手机递给我,示意可以接听。
电话一通,她马上问:
“国梁,你是不是不舒服?”
“罗志强他们都出来了,怎么就你没出来?”
我刚准备解释,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
“涉及检查情况,暂时不要对外描述。”
李红梅听见了。
“国梁,你到底在哪儿?”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只能说道:
“别乱想,就是一件纪念品需要核实。”
“你和孩子在外面等着,我处理完就出去。”
她还想追问,工作人员示意结束通话。
电话挂断后,罗志强提出要和我说几句话。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公司已经知道了。”
“你一定要说清楚,这是个人受赠,和项目没有关系。”
我看着他。
“你不是怕我说错。”
“你是怕公司担责任。”
罗志强没有否认。
“项目做了七年,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
“不能因为你带的一件东西,把整个项目组拖下水。”
何建军也说道:
“老陈,东西是你坚持带的。”
“现在怪谁都没用,先配合检查。”
我问他:
“飞机上是不是你让我填普通木制工艺品?”
“这个问题刚才已经说过了。”
“你只要回答是不是。”
何建军没有回答,罗志强却先开了口:
“别再争这些没用的。确认键是你自己按的,东西也是你自己收的。”
我终于明白,他们不是来帮我说明情况的。
他们只是想确认,我会不会把责任推到项目组身上。
检查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孙师傅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走到马会东身边,低声说明了几句。
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马会东又把两次扫描记录拿出来比对。
我马上问:
“到底是不是木头?”
马会东没有回答。
他把数据交给工作人员,随后说道:
“从现在开始,这件物品暂时扣留。”
“你本人也不能离开机场监管区。”
我一下站了起来。
“我的妻子和孩子就在外面。”
“我的身份你们也查清了,凭什么不让我走?”
马会东语气平静。
“身份没有问题,不代表携带物品没有问题。”
工作人员把一份临时扣留和检验记录放到我面前,让我签字。
我没有接笔。
“我签了,是不是就等于承认带了违禁品?”
“不是。”
工作人员解释:
“这只是确认物品被依法扣留送检,不代表你承认违法。”
我又把内容从头看了一遍,最后还是签下了名字。
孙师傅出来后,没有向我说明检测结果,只要求把数据送往机场快速鉴定中心复核。
检查室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里又收到一张照片。
女儿举着“欢迎爸爸回家”的横幅,李红梅站在旁边。原本准备给我的那束花,已经有些蔫了。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一个多小时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工作人员拿着一只密封文件袋走进来,交到马会东手里。
马会东核对编号,拆开文件袋。
检测报告到了。
05
问询室里只剩下我、马会东,还有一名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
报告被放在桌面上。
马会东没有马上递给我,而是又问了一遍:
“最后确认几个问题。”
“你收下这件木雕之前,知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材料?”
“不知道。”
“有没有人让你带回国内,再交给其他人?”
“没有。”
“有没有人给过你钱,或者许诺过其他好处?”
“一分钱都没有。”
“巴鲁送给你以后,还有谁接触过?”
“我把它放在驻地桌上十几分钟。屋里有人进出,但我没注意。”
马会东停了几秒,把报告推到我面前。
“那你自己看。”
我拿起报告。
最上面是我的姓名、航班号和物品编号,下面是检测单位和送检时间。
我继续往下看。
鉴定结论的第一行刚进入视线,我的脑子一下空了。
我重新看了一遍。
那几个字没有变化。
我又看向物品编号,确认报告写的就是那座木雕水塔。
“不可能……”
马会东没有接话。
我把报告拿近了一些,盯着第一行反复确认。
“这不是巴鲁送我的那件东西。”
“或者是你们检测错了。”
记录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写字。
我抓住报告,声音已经控制不住。
“它就是一件木雕,怎么可能会是这个?”
马会东仍旧坐在对面。
我猛地抬起头:
“这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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