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大河,你把手里的电钻放下,咱俩今天把婚离了。”
孙桂兰的新房里满地都是木屑和拆开的纸箱,客厅中央那盏水晶灯才装到一半,赵大河还站在人字梯上,手背上蹭着白灰,后脖子全是汗。
五一一大早,他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从贴踢脚线到装柜门,一个人忙到现在。
刘满仓在阳台指着窗帘杆挑毛病,孙桂兰站在门口催厨房吊柜,屋里几个来看新房的亲戚嗑着瓜子,谁都没搭把手。
刘丽娟就站在客厅中间,身上是新买的米白套裙,脚边还放着几袋没拆封的软装样品。
她说完那句话,连声音都没抖一下,像是在通知赵大河今天少买一袋水泥。
赵大河拧螺丝的动作停了停,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见门口站着个穿衬衫的男人,皮鞋锃亮,手里还提着一盒水果。
屋里一下静了。
赵大河慢慢从梯子上下来,把电钻搁到地上,摘了手套,转头对孙桂兰说:
“行,那你以后,就使唤你女儿的新老公吧。”
01
客厅里一下静得只剩电钻余温散出来的嗡鸣声。
孙桂兰最先反应过来,脸一下拉下来:“赵大河,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灯还没装完,厨房水槽也没接,电视墙今天必须收口,你给谁甩脸子呢?”
赵大河没看她,只弯腰把手套放到工具包上,动作很慢,像是怕磕坏自己的东西。
刘丽娟站在那儿,脸上还有点挂不住,可说话还是平平的:“赵大河,我也不想闹得这么难看。可你自己心里清楚,这几年你一直就这样,没长进,也没个正经样子。我总不能一直跟着一个整天拎着工具到处跑的人过下去。”
赵大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离婚你提的?”
“是。”刘丽娟把话接得很干脆,“我已经想清楚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满身灰,满手胶,哪像个能让我靠得住的人?我以后接触的人和圈子都不一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门口那个穿衬衫的男人没进来,只站在外头,像是怕沾上一身灰。
屋里几个亲戚开始低声劝。
“有话好好说。”
“今天好歹是看新房的日子。”
“先把活干完再谈嘛。”
孙桂兰也顺着往下压:“就是,离婚归离婚,房子总得先弄完。都是一家人,搭把手怎么了?你都干到这份上了,还差这一点?”
赵大河把工具包拉链拉上,声音不高:
“我今天干的是你们家的房,不是卖给你们家的命。”
刘满仓皱着眉从阳台走过来:“大河,别犯犟。男人有点委屈正常,回头再说。你先把吊顶口收了,晚上人还要来看房。”
赵大河这才转过去看他:“离婚你们女儿提的,人在这儿,新人也在门口。活你们自己收。”
孙桂兰一听“新人”两个字,脸色更难看:“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丽娟现在看得明白,是她醒过来了。你一个大男人,这点气量都没有?”
刘丽娟抿了抿唇,像是已经不耐烦了:“赵大河,我没欠你什么。这几年家里吃住不是钱?我爸妈哪样没顾着你?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
赵大河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我委不委屈,你心里知道。”
他说完拎起工具包往门口走。
孙桂兰急了,追上去拦:“你先别走,厨房吊柜还没调平,主卧门锁也没安。你今天敢走,这房子后面出了问题我都找你。”
赵大河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挡在前面的手:
“我走了,谁顺手,你们找谁去。”
“赵大河!”刘丽娟终于抬高了声音,“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赵大河没回头:“难看不是我闹出来的。”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屋里的人这才一下乱起来。
有人去看装了一半的灯。
有人去问门口那男人会不会弄。
还有人压着声音问刘丽娟:“你真打算今天就摊牌?”
楼道里有风,赵大河后背的汗一下凉了下来。他下楼时没把所有东西都拿走,只拎了自己最顺手的那套,电钻、卷尺、水平尺,还有那把用了很多年的裁纸刀。
刚走到二楼,孙桂兰追了出来,站在楼梯口就骂:“赵大河,你敢今天撂挑子,我让你以后别想进我们刘家的门!”
赵大河脚步没停,顺着楼梯往下走,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清清楚楚。
“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想进了。”
02
赵大河回到住处时,天已经擦黑了。
屋子不大,门一关,外头那些吵闹总算被隔开了。他把工具包放到墙边,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手机正好又震了一下。
这四年,他跟刘丽娟过日子,自己的活接得越来越少,刘家的事倒是越揽越多。孙桂兰店里换门头,是他盯的;刘满仓仓库漏水,是他找的人;亲戚家要看房、要改格局、要比材料价,最后都是他跑。
别人都当他就是个肯出力的女婿,连刘丽娟都觉得,他会的不过就是这些。
手机又响了一遍。
赵大河看了一眼,是个没存名字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嗓门很大的中年男人,上来就问:“老赵,你人在哪儿?我这边样板房要开工,你还接不接活?”
赵大河没出声。
那边又说:“你上次给我改的那套老房子,楼上楼下都来问我找的谁。我这回手里有个旧小区样板房,预算紧,工期短,但得找个会盘的。你要是接,我明天就带你去看。”
赵大河靠在门边,半天才问:“多大?”
“七十多平,两室一厅。老房子,毛病多,但位置好。你不是最会收这种活吗?”
赵大河低头看着地上的工具包,嗯了一声:“明天去看。”
第二天一早,他跟着去了现场。
房子在老小区二楼,格局老,采光一般,墙皮鼓着,厨房又窄又堵。换别人看一圈就摇头,赵大河站在门口,先看了动线,又蹲下敲了敲空鼓的墙面,最后才开口:“厨房往外借一点,卫生间门改位置,玄关做到顶。别瞎砸,能省下不少钱。”
带他来看房的人愣了一下:“你还没量,就敢这么说?”
赵大河拿出卷尺:“量完更省。”
中午不到,他已经把大概方案和用料顺了一遍。那男人越听越服,临走时直接拍板:“这活给你。工期别拖,价我不压你。”
赵大河点点头,心里那口堵了半天的气,总算松了一点。
可刘家那边,显然没这么顺。
他刚把几家材料商的报价发出去,手机又进来一个陌生号码。
一接通,孙桂兰的声音就冲了出来:“赵大河,你跑哪儿去了?我告诉你,离婚归离婚,房子你得先给我弄完。昨天你一走,吊灯没人敢接,橱柜尺寸也对不上,工人来了一趟又走了,你这不是坑人吗?”
赵大河站在楼道口,看着楼下搬材料的人来来回回,没说话。
孙桂兰见他不应,越说越冲:“你在我们家吃住这么多年,这点良心都没有?你说走就走,后头这些损失算谁的?”
赵大河这才开口,声音平得很。
“我吃没吃你家饭,你心里清楚。房子谁的新老公看得上,谁去装。”
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03
样板房那边一开工,赵大河几乎没闲下来。
墙面要不要全铲,厨房下水能不能改,玄关柜做到多深不挡路,灯带怎么走线不压层高,每一样都得先算清楚。
现场有个戴安全帽的男人,第一天就有点不服气。
他拿着图纸看了半天,抬头问赵大河:“你一个人能把这活盘起来?”
赵大河把卷尺往地上一放,指了指厨房和过道:
“厨房往外挪二十公分,卫生间门往里收,玄关柜做到顶,走道别浪费。你照我这个改,房子能大一圈。”
那男人皱了皱眉:“哪有你说得这么简单?”
赵大河也不争:“你现在看着挤,是因为东西都堆在明面上。柜子收进去,门口顺开,厨房台面拉直,冰箱再往边上让一点,住着就不堵了。”
那男人拿着图纸又看了一遍,没再说别的。
中午量完尺寸,工人开始拆旧墙皮,赵大河蹲在地上把材料单往下列,什么先用,什么后补,多少钱能压下来,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一个老工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你给刘家干这几年,把自己都干成免费长工了。”
赵大河头也没抬:“少说两句,先把石膏板尺寸报了。”
老工友没走,靠在门口继续说:“我说错了?他们家店里报价单谁做的?亲戚家房子谁看的?连刘丽娟卖场里那些客户,不也总让你帮着出方案?她拿着嘴去谈单,你在后头画图、算料、比价、盯工人,到头来还让人说你只会扛水泥。”
赵大河把笔一停,过了几秒才说:“以前是我自己愿意。”
老工友哼了一声:“你愿意,人家可未必记你的好。他们现在才知道,你这一走,少的不是个干活的,是少了整个链子。”
下午,项目那边的人过来看进度。
还是那个戴安全帽的男人,这回语气已经不一样了:“老赵,你这思路确实省地方。业主刚才看了一圈,说比他原先找的设计顺眼多了。”
赵大河只说:“顺眼不够,后面还得住着顺手。”
“那你把后头几个节点也给我排一下。”
“能排。”赵大河把本子翻过去,“水电明天收,木工后天进,柜体尺寸今天晚上出,瓷砖别乱下单,先照我这个数量来。”
那男人点了点头,站在旁边听了半天,最后来了一句:“行,这活交给你懂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刘满仓找来了。
他没一上来就发火,先递了瓶水过去:“大河,夫妻一场,没必要闹这么绝。”
赵大河没接,只看着他:“有事说事。”
刘满仓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房子就剩最后一点了,你给弄完,别让外人看笑话。该给你的工钱,以后再说。”
赵大河听完笑了笑:“图是谁画的?工人谁找的?材料谁补的?账谁记的?你们现在知道急了?”
刘满仓脸色一僵:“一家人之间,算这么清干什么?”
赵大河看着他:“以前你们不是也没算清吗?”
刘满仓的语气慢慢沉下来:“你一个大男人,心眼至于这么小?帮岳父岳母弄套房,有什么好算的?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
赵大河把手里的本子合上:
“以前是以前。现在离婚都提了,还想让我把活干完,你们想得挺周全。”
刘满仓被堵得说不出话,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丽娟说得也没错,你这几年确实没什么像样的出息。”
赵大河点了点头:“那正好。没出息的人,不耽误你们家往高处走。”
刘满仓脸彻底沉了:“你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把太多事往你们家身上搭。”
刘满仓没再待下去,转身就走。
人走后,旁边工友小声问:“还找你回去?”
赵大河把材料单递过去:“不是找,是急了。”
工友接过单子,看了他一眼:“现在他们该知道了,你一走,他们那房子不是少个拎工具的,是直接断了手脚。”
赵大河没接这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列好的工序表,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刘家以前用得顺手,是因为他一直在。如今他真撤了,对方才知道,少的到底是什么。
04
样板房做到第十天,效果已经出来了。
原本压人的小客厅被玄关柜和餐边柜一分,反而显得规整。厨房往外借了点位置,台面一顺开,做饭、放锅、切菜都有了地方。卫生间门一改,过道也没那么堵了。
业主过来看完,站在屋里转了一圈,嘴里只有一句话:“这才像住人的房子。”
项目负责人也来了。
就是先前那个戴安全帽的男人。
他站在客厅里看了半天,冲赵大河说:
“同样的预算,别人装出来像出租房,你装出来像正经想过日子的家。”
赵大河把剩下的节点单递给他:“后面照这个收尾,别省错地方就行。”
那男人接过去,直接笑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后头旧改还有几套,我还找你。”
赵大河没推,点了下头。
他原本以为,跟刘家的事,到这儿也就慢慢散了。
可他还是低估了那一家子的脸皮。
第二天下午,他刚从材料商那边出来,孙桂兰、刘满仓和刘丽娟就堵在了楼下。
孙桂兰开口就冲:“赵大河,你在我们家几年,学会点东西就想带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大河看着她:“我带走什么了?”
“你还装?”孙桂兰声音一下拔高,“新房后面的施工图是不是你手里有?木工、水电、柜子那几家是不是都跟你熟?材料底价你知道,供货电话你也有,你凭什么捏着不给?”
赵大河听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叫他回去干活的,是来找他要东西的。
刘丽娟站在边上,脸色也不好看:“新房装到一半你走人,害我们多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现在让你把后续图纸和联系方式给出来,不过分吧?”
赵大河笑了:“你们不是嫌我没本事吗?没本事的人,手里还能有这些?”
刘丽娟被噎了一下,语气更冷:“赵大河,你别抬杠。你做出来的那套样板房,我已经去看过了。那种思路,本来就能用在我爸妈的新房上。你拿着以前在我家琢磨出来的东西出去挣钱,现在反倒装清高?”
赵大河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学会的东西,是我一锤子一锤子干出来的,不是你家赏我的。”
孙桂兰一听这话,脸都青了:“你吃我们家,住我们家,现在反倒成我们欠你的了?”
赵大河没接她这句,只问:“你们堵我,到底想干什么?”
刘满仓这时开口了,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做人留一线,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图纸给我们,供货商电话也给我们,工人那边你再去说一声,这事就算过去了。”
赵大河看着他:“难看的是谁,你们自己知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
孙桂兰在后头骂了半条街,刘丽娟也没再追,只站在那儿看着他,脸色越来越沉。
几天后,法院的材料寄到了。
赵大河拆开一看,前头几页还算正常,翻到后面,他直接气笑了。
刘丽娟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他主动放弃婚内财产分割。
后面几条更离谱。
说他这几年一直住在刘家,吃住花销都由刘家承担,要求他补偿这部分费用。
又说他在新房装修中恶意撂挑子,故意报复,造成停工损失、材料浪费费和误工费,要求一并赔偿。
白纸黑字,写得比谁都理直气壮。
赵大河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坐在屋里半天没动。
他是真没想到,刘家能把事做成这样。
当天下午,他拿着材料去找律师。
郑律师把文件接过去,一页页翻得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翻到“吃住花销”和“停工损失”那几页时,他才停了一下,抬头问赵大河:
“你这些年,给他们家做过的东西,手里还留着吗?”
赵大河看着他,没马上说话。
05
办公室里很安静。
郑律师把那几页材料重新翻了一遍,翻到“吃住花销”和“停工损失”那两页,手指轻轻点了点。
赵大河原本以为,律师看完多少会皱眉。
可郑律师没有。
他反倒笑了一下:“他们这胆子,还真不小。”
赵大河坐在对面,嗓子有些发紧:“这事……能说清吗?”
郑律师没急着回,只接着问:“新房是谁从毛坯开始盯的?”
“我。”
“图纸是谁改的?”
“我。”
“材料单谁列的?”
“我。”
“工人和供货商平时都跟谁联系?”
“还是我。”
郑律师点了点头,又往下问:“这些年刘家店里、房子里、亲戚家的活,你有没有留下过记录?”
赵大河本来还觉得这些事乱,真要说起来未必说得清。
可郑律师一条一条问下来,他反而慢慢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随身带来的包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份东西,放到了桌上。
郑律师接过去,只看了几眼,嘴角就动了一下。
“那就不是他们跟你算账了。”
赵大河一直绷着的那口气,这才慢慢松下来。
后来开庭那天,刘丽娟和孙桂兰本来还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可郑律师只拿出那一份材料,她们母女俩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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