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我姐夫在北大当了20年教授,昨天说了一句让我醍醐灌顶的话: 你花300块买的口红,别人只会说你气色好;你有了职业资格证,跳槽时能多要2000薪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我家客厅那把掉皮的旧沙发上,手里端着我泡的毛尖,吹了两下没喝,眼神停在对面墙上挂的那幅十字绣上。
那是我妈绣的,牡丹,当时花了她四个月。" 所以你现在抓紧考一个,"他把茶杯搁茶几上,玻璃碰木头,声响脆,"建筑方向的最吃香。" 我点头,说年后报名。
他又坐了一刻钟,起身穿外套,灰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说晚上给本科生上课,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晚上十一点我刷到他女儿的朋友圈。
安安发了一张图,书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结构力学》,旁边一碗泡面,筷子横在碗口。
配字是:第三年了。
我愣住。
安安在考本校的研究生,这事我前年就知道。
那年她第一次没考上,姐夫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大意是孩子心态没调整好,再来一年肯定行。
第二次没考上,群里的消息是"我们尊重孩子选择,她还想试一次"。 今年是第三年。
第二天我给安安发微信,问周末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她说好。
周六她来了,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圈,颧骨比之前明显。
进门把帆布包放在鞋柜上,包里露出一截书脊,蓝皮的,角都卷了。
她在厨房帮我择韭菜,手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有红笔印子。" 复习得怎么样?" 我问。" 就那样,"她把一根黄叶子的韭菜挑出来扔进垃圾桶,"这遍比前两遍顺。" 我没接话。
锅里油热了,她把韭菜递给我,转身去客厅倒水。
我听见她拧开水壶盖子,倒水的声响持续了很长,她可能结满了一杯,还在倒。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小姨,我爸去年年底帮系里一个学生写了推荐信。" "嗯。" "那学生去清华读博了。" 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完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 那学生本科绩点比我还低0.3。"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桌面那道划痕,像是用钥匙或者什么硬物划的,木头翻出浅色的茬。" 你跟你爸说过吗?" 我问。" 说什么?" 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又放平,"说他帮别人不帮我?" 那天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几秒,回头说了句:"他说得对,口红不值,证值钱。
可证考下来,也得有人愿意看。" 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姐夫昨天坐过的那张沙发上还留着他羽绒服压出的褶子,我伸手抹了一下,布面恢复了平,又慢慢弹起一道印。
昨天晚上姐夫又来了,这回是来拿上次落下的老花镜。
我正刷碗,他自己在客厅翻了一圈,从沙发缝里摸出眼镜盒。
要走的时候他看了眼茶几,上面压着一张纸,安安画的,她小时候就爱画,上面是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门前站三个人,一个高两个矮。
高那个画了副眼镜。
姐夫盯着看了两秒,伸手想把纸翻过去,没翻动,纸角被茶杯压着。" 安安今年还考,"他先把眼镜盒揣进兜里,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我跟她说,考不上就找个工作,先干着。" 她怎么说?
她说再试一次。
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碗碰碗,叮的一声。" 姐夫,"我背对着他,水龙头还开着,冲手,"昨天她来我这儿吃饭,说了一个是。
你前年给系里一个学生写了推荐信。" 身后安静了几秒。
水管里的水声把他呼吸盖住了,我没回头。" 那个学生,"我说,"绩点比她低。" 还是没声音。
我关了水龙头,转身。
他站在茶几边上,手还揣在兜里,但兜布被他攥得紧,隔着羽绒服布料能看出拳头形状。
他没看那张画了,看窗外。
晚上七点,外面路灯还没亮,玻璃上印出他的脸,嘴抿着,喉结动了一下。" 那学生家里情况特殊,"他说,声音平得不正常,"父母下岗,本科勤工俭学,确实很努力。" "安安不努力?" 他又不说话了。
茶几上的那张画被风从茶杯底下吹出一角,他伸手按回去,指关节发白。" 她三年前第一次考完,作文跑题了,差两分。"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你当时说让她自己再来一年。" 她心态——""去年她专业课有一道大题看错符号,十五分全扣了。
你说了什么?
你微信回了一句'明年注意'。"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中指捏鼻梁,捏了很久。
那张画又翘起来了,他这回没去按。" 安安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走到茶几另一边,"她说,证考下来也得有人愿意看。
姐夫,你给她写的那封推荐信,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是写给自己闺女的?" 他的拳头从兜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中指关节上有一道新鲜的白痕,大概是捏眼镜盒捏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被压下去的声响,像呛了口水又咽回去。
那张画终于被风吹掉了地上,翻了个面,背面写了一行小字,安安的字迹,圆珠笔写的:"爸的眼镜画歪了。" 笔迹旁边还有一小块铅笔涂改的痕迹,涂掉了一个数字,看着像是"2019",又像是"2020",旁边又写了"2021",又涂了。
他弯腰捡起来,翻过来正面朝上,手指在那三个人上摩挲了一下。
高个儿那个的眼镜他刚才按画的时候正好按在镜框上,纸上留下一点潮印。
他把画折了两折,放进内侧口袋。
拉链拉到顶。" 我后天有个面试,"他声音哑了,"哲学系招个讲师,我去当评委。" "嗯。" "那个岗位,"他手握着门把手,没拧,"要有五年以上教龄的。"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背对着我,羽绒服帽子的绒边被吹得贴到脖子上。" 我看看能不能替她——"他没说完,后半句被门关上的声音吃掉了。
我站在客厅,茶几上茶杯底下的水渍还没干,圆圆的,印在桌面上,慢慢变小,等它全干了,谁也不知道这里放过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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