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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规模是大众最重要的竞争优势之一。

更多品牌、更多车型、更大的工厂、更庞大的供应链和研发体系,让大众得以覆盖全球市场,并通过规模效应摊薄成本。

但汽车行业进入存量竞争之后,规模的另一面开始显现:组织越庞大,协调成本越高;产品越复杂,资源越容易分散;品牌越多,内部协同越困难。

过去支撑大众成为全球汽车巨头的经营体系,正在变成它今天需要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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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日,大众集团监事会批准“Future Plan 2030”。

按照计划,大众将在此前调整基础上进一步削减约5万个岗位。如果把此前已经宣布的裁员计算在内,到2030年,集团涉及的岗位调整规模可能达到10万人。

与此同时,大众还准备大幅削减车型和产品复杂度:到2035年,车型数量最多减少50%,产品复杂度最多降低75%。欧洲市场超过50万辆的产能过剩,也意味着大众还需要继续调整工厂和生产布局。

这些动作看起来分散,实际上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大众的经营体系太复杂了。

人员过多,意味着组织成本高;车型过多,意味着研发资源分散;工厂过多,意味着产能利用率承压;品牌和业务线过于庞杂,则容易形成重复投入。

复杂度一旦超过规模效应能够覆盖的范围,大公司的体量就会从优势变成负担。

大众2026年上半年营收约1581亿欧元,同比基本持平,但营业利润约59.3亿欧元,同比下降11.6%,营业利润率只有3.8%;税后利润约31亿欧元,同比下降超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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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没有明显增长,利润却承受更大压力,对于一家年销量数百万辆、拥有庞大组织体系的汽车集团来说,这意味着,过去依靠规模摊薄成本的方式,正在变得越来越吃力。

车型减少以后,研发资源可以更加集中;平台和零部件进一步共用,可以减少重复开发;工厂调整以后,可以降低闲置产能带来的固定成本;组织层级减少以后,也有机会缩短决策链条。

最终目的,是让一套庞大的汽车工业体系重新获得效率。

这也是为什么,大众一边大规模削减人员、车型和产能,一边又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矛盾的目标:到2030年实现900万辆年销量,同时把营业利润率提高到9%。

如果只是为了“过冬”,大众没有必要同时追求更高销量。它真正想做的是,在缩小复杂度的同时,把增长能力重新做出来。

也就是说,大众要的其实是一家单位资源产出更高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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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中国汽车行业也出现了越来越明显的组织整合。

吉利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2024年的“台州宣言”之后,吉利开始推动极氪与领克的股权和业务整合;2025年,又进一步推进吉利汽车与极氪的合并。这些动作背后,一个重要逻辑就是减少重复投入、深化资源整合,让技术、供应链、制造、营销和海外业务形成更多协同。

吉利并没有因此放弃多品牌战略。品牌依然可以保留自己的定位和用户群,但底层的研发、制造、供应链等能力,可以尽可能共享。这其实代表了一种大型汽车集团越来越常见的组织变化:前台保持差异化,后台开始高度协同。

这背后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汽车集团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继续增加品牌、车型和业务线,并不一定还能带来同等幅度的增长。尤其进入智能电动车时代之后,汽车研发本身变得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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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座舱、辅助驾驶、电子电气架构、芯片、软件和OTA都在快速迭代。一家车企如果同时维护几十条产品线,研发团队、供应链和制造体系都要为这些差异化需求付出成本。

所以,大众提出到2035年最多削减50%的车型,是重新分配研发资源。少做一些边际价值有限的产品,把更多资源集中到核心车型和关键技术上,才有可能提高单个产品的竞争力。

这其实是大型车企走到一定阶段之后都会遇到的问题。

组织越大,协调成本越高。而今天汽车行业最大的变化之一,是“速度”开始成为效率的一部分。

在传统燃油车时代,组织效率更多体现为成本控制、供应链管理和制造效率。到了智能电动车时代,组织效率开始直接体现为产品速度。

技术更新更快,用户需求变化更快,市场反馈周期也更短。一个产品决策如果需要经过多层组织协调,等到真正落地的时候,市场可能已经发生变化。

因此,中国车企近年来频繁进行组织扁平化,也就不难理解。吉利银河调整营销组织,把更多资源推向业务一线;长安也在调整产品组织,让产品与营销之间的距离更短。大家都在解决同一个问题:大公司如何重新获得小公司的反应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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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欧洲市场让大众意识到成本和产能的问题,那么中国市场暴露的,则是另一种效率问题。

2026年上半年,大众集团在中国市场交付约97.3万辆,同比下降25.9%。更值得关注的是新能源。2026年第一季度,大众在中国市场的纯电动车交付量约9400辆,同比下降63.8%。

这意味着,大众在中国面对的压力已经不只是销量下滑。它面对的是一套竞争规则正在发生变化。

今天中国汽车市场竞争的变量,越来越集中在智能座舱、辅助驾驶、电子电气架构、软件能力以及产品迭代速度。这些能力最终都会指向一个更底层的问题:一家车企能不能快速完成产品定义、研发、验证和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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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当然也在加速补课。

大众汽车中国此前公布的规划显示,2026年将在中国推出超过20款电动化车型,到2030年计划在中国提供约50款新能源车型,同时继续推进AI等技术布局。

但产品数量只是第一步。真正需要解决的是,这些产品能不能按照中国市场的节奏被定义和开发。

过去,一款全球车型可以经过成熟的总部规划,再进入不同市场进行本地化销售。

今天,这套流程面临的挑战越来越明显。中国消费者对智能化功能的接受速度很快,竞争对手的产品迭代周期也越来越短。市场今天需要的功能,可能几个月后就会成为行业标配。

这要求车企拥有更强的本地产品定义能力,也要求决策权距离市场更近。

销量只是最后呈现在成绩单上的数字。成绩单背后考的,是研发效率、决策效率、制造效率,以及总部与本土团队之间的协同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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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行业经过多年高速增长之后,很多企业都建立起了庞大的品牌、车型、工厂和组织体系。在增量市场里,这些东西意味着市场覆盖和增长空间。进入存量竞争之后,它们也可能变成固定成本和协调成本。

于是,大型车企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从追求规模,转向管理规模。

过去,汽车行业相信规模越大越有竞争力。现在,这个答案正在发生变化。真正决定一家大型车企竞争力的,是它如何把这些品牌、车型、工厂等这些资源重新组合起来。即用更少的研发资源做出更有竞争力的产品,用更短的决策链条响应市场,让不同品牌共享底层能力,同时保持前台差异化。

现在大众正在用一次大规模的“做减法”,来回答这个问题。对它来说,真正困难的反而不是把组织变小,而是变小之后,如何再让它重新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