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时期 健康中国建设的关键一跃
文|杜鹏 柴淑君
《国民健康“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于2026年7月正式印发，明确提出“到2030年，健康优先发展战略制度体系逐步建立”“健康中国建设取得决定性进展”“人均预期寿命达到80岁，主要健康指标进入高收入国家行列”。作为迈向2035年建成健康中国目标承前启后的重要阶段，“十五五”时期既要巩固党的十八大以来卫生健康事业改革发展形成的制度基础和资源优势，也要进一步提高资源配置效率、服务整合能力和治理效能，使人民健康水平的持续改善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进程更加协调。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把保障人民健康放在优先发展的战略位置，健康中国建设不断向纵深推进。经过多年持续建设，我国已经建立覆盖城乡的医疗卫生服务网络，基本医疗保障制度不断健全，公共卫生体系应对重大风险的能力明显增强，人民健康水平实现持续提升，为新阶段卫生健康事业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进入“十五五”时期，衡量健康中国建设成效，需要更加关注卫生健康资源投入最终能否形成稳定的健康收益，居民能否少得病、晚得病，患者能否获得连续性健康服务，不同地区和不同群体之间的健康差距能否持续缩小。将长期建设形成的制度基础、服务网络和技术条件更加充分地转化为全民健康福祉，是健康中国建设迈向2030年取得决定性进展必须完成的关键一跃。
一、承前启后：从补齐短板到提质增效
党的二十大将建成健康中国纳入2035年我国发展的总体目标。“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规划期末距2035年建成健康中国目标仅五年。人口健康改善具有长期积累的规律，基层卫生人才培养、公共卫生能力建设、儿童早期健康干预、慢性病危险因素控制以及康复护理服务扩容，均需要跨年度的制度安排和持续投入。“十五五”时期形成的发展方式、服务体系和治理机制，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2035年健康中国建设的成效。
“十四五”时期，我国卫生健康事业的服务能力和资源基础进一步增强。优质医疗资源扩容下沉持续推进，国家医学中心和国家区域医疗中心的引领辐射作用逐步加强，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全面展开，基层医疗卫生服务网络不断健全。老年医学、儿科、康复护理、精神卫生等相对薄弱领域加快发展，互联网医疗、远程医疗和人工智能拓展了健康服务的覆盖范围。这些进展完善了卫生健康服务体系的基本框架，也使下一阶段具备了优化资源结构、改善服务体系和提高健康产出的现实条件。基于此，《规划》将推动卫生健康事业高质量发展作为主题，以优化全方位全周期整合型健康服务体系为主线，更加注重以健康为中心、质量效益提升和系统协同，体现出“十五五”时期健康中国建设将在巩固既有发展成果的基础上，更加突出资源配置效率、服务体系效能和治理协同，以更高质量的卫生健康服务形成更加稳定的健康收益。
二、识变应变：服务供给适配人口结构转型
“十五五”时期正处于人口结构深度转型的关键阶段，人口结构变化与疾病谱转变、家庭结构变迁和人口流动相互交织，使卫生健康需求在服务内容和空间分布等方面发生深刻变化。在人口规模仍然巨大的条件下，提高人口综合素质和人力资本水平的重要性进一步上升。加强生命早期健康干预、维护劳动年龄人口健康、减少疾病和功能损失，有利于提高人口综合素质、保持人力资源活力，也进一步体现出健康投入对于人口高质量发展的长期价值。此外，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将继续加深，高龄人口规模和占比进一步上升，慢性病、功能衰退以及失能失智等问题更加集中，健康需求逐步由疾病发生后的诊疗向预防保健、康复护理和长期照护延伸。与此同时，家庭规模小型化以及空巢家庭增加使家庭内部可用于健康照护的人力和时间资源相对减少，高龄、失能和健康状况复杂人群需要更多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社区和专业服务力量共同维护和连续照护，提高对复杂健康需求的综合应对能力。人口流动和区域人口增减分化还在重塑卫生健康资源配置的空间基础。人口继续向城镇、城市群和经济活跃地区集聚，部分农村和人口减少地区则同时面临人口收缩与老龄化程度上升，不同地区在人口规模、年龄结构和疾病负担上的差异，进一步转化为差异化的健康服务需求。
《规划》围绕人口发展新形势，对生育和婴幼儿照护、妇女儿童健康、职业人群健康保护、老年健康以及残疾人和低收入人群健康作出系统部署，体现出卫生健康服务更加主动适应人口结构变化的政策取向。“十五五”时期，应进一步将人口预测、疾病负担和服务利用变化纳入卫生健康规划和资源配置全过程，根据不同地区、不同人群健康需求的变化调整服务内容、机构布局和专业力量，使卫生健康服务供给更加适应人口结构、家庭结构和空间分布的长期变化，推动卫生健康事业与人口高质量发展更加协调。
三、贯通全程：从疾病诊疗到全生命周期管理
人口结构和健康需求的深刻变化，最终需要通过卫生健康服务体系的相应调整加以承接。《规划》把优化全方位全周期整合型健康服务体系作为“十五五”时期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的主线，并专章部署优化全人群全方位全周期健康服务，体现出服务体系建设将更加突出健康促进、疾病预防、临床诊疗、康复护理和长期管理之间的连续贯通。随着居民健康需求由单次疾病诊疗向长期健康维护延伸，卫生健康服务需要更加关注疾病发生之前的风险干预、疾病发生之后的连续管理以及不同健康状态之间的服务衔接。为此，《规划》提出发展慢性病防治康管全链条服务，健全早筛早诊早治体系，强化多病同防同治同管，通过健康教育、危险因素干预和规范健康管理推动服务关口前移，使健康服务进一步贯通风险预防、疾病诊疗、康复和长期管理全过程。与此同时，全生命周期健康服务需要根据不同年龄阶段和重点人群的健康需求作出相应安排。《规划》提出完善全生命周期健康服务，从生育和婴幼儿照护、妇女儿童健康，到职业人群健康保护和老年健康服务，对不同人群的主要健康问题作出系统安排；针对老龄化背景下不断增长的服务需求，加强老年人健康管理和老年疾病综合诊治，发展医养结合、康复护理、上门医疗和家庭病床等服务，使疾病治疗能够进一步向功能维护和长期健康管理延伸。与此同时，发挥中医药在治未病、慢性病防治和康复等方面的特色优势，通过中西医协同拓展防治康管服务内容，进一步提高全周期健康服务能力。
服务内容的连续性需要不同层级、不同类型医疗卫生机构形成更加紧密的协作关系。围绕防治康管全过程，应进一步衔接急性期治疗、恢复期康复和基层长期管理，完善首诊负责以及院间、诊间转诊机制，依托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城市医疗集团加强人员、技术、信息和服务协同，使居民在不同健康状态和服务阶段能够获得连续适宜的健康服务。由此，“十五五”时期服务体系建设的重点，将进一步落到服务链条贯通和医疗卫生资源整合上，把既有资源和能力更有效地转化为连续、可及、优质的健康服务，在回应人口健康需求变化的同时提高卫生健康体系整体运行效能。
四、协同联动：从部门分治到系统集成
《规划》提出“改革治理更加注重系统协同”，并专门部署“深入推进以健康为中心的高效能治理”，表明“十五五”时期健康中国建设不仅需要优化卫生健康体系内部运行机制，还要进一步将健康目标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和公共政策制定全过程。居民健康受生态环境、教育、就业、住房、交通和社会保障等多方面因素共同影响，健康治理由此需要形成跨部门、跨领域的政策协同。加快推进健康影响评估制度建设，系统评估经济社会发展规划、重要政策和重大工程项目对健康的影响，将健康考量前移至政策制定和项目决策环节，有利于从源头识别和控制健康风险，使健康优先逐步落实到经济社会发展的政策选择和资源配置之中。
卫生健康体系内部的治理效能，则更多取决于医疗、医保、医药政策之间能否形成一致的目标和有效的激励约束。《规划》将深化公立医院改革、医疗服务价格调整、医保支付方式改革、药品供应保障和健康筹资机制统筹部署，并明确提出以健康优先为导向促进“目标统一、政策衔接、信息联通、监管联动”。医疗服务价格影响医疗机构运行和医务人员服务行为，医保支付方式关系医疗资源使用方向，药品供应和使用政策又直接影响诊疗成本与质量，加强政策制定、实施和评价之间的衔接，有助于使不同改革措施形成方向一致的激励约束机制，共同作用于规范诊疗、提高服务质量和促进资源合理配置。同时，加强医疗服务质量安全、医疗机构运行和从业人员综合监管，推进跨部门数据共享和执法联动，有助于保障各项改革政策规范运行。“十五五”时期，应在健康影响评估中增强公共政策的健康导向，在“三医”协同中提高改革政策的一致性，并以综合监管保障各项制度规范运行，推动政策制定、改革实施和监督评价相互衔接。通过形成目标协调、责任清晰、政策协同和监管有效的治理机制，可以进一步释放既有制度和资源的整体效能，使健康优先真正转化为持续改善人民健康的治理能力。
五、公平筑基：从均衡可及到安全发展
健康中国建设最终要落实到全体人民健康水平的持续改善，让不同地区、不同群体更加公平地享有健康服务和健康保障。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人民健康既是民生问题，也是社会政治问题”。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城乡、区域、年龄和收入等差异使不同群体面临的健康风险、服务需求和资源可及性存在明显差别，在提高总体健康水平的同时持续缩小健康差距，是健康中国建设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要求。《规划》将增强健康服务均衡性和可及性贯穿卫生健康事业发展全过程，并对农村居民、高龄和失能老年人、残疾人、低收入人群等作出相应部署。“十五五”时期，应根据人口结构、疾病负担和服务利用变化优化资源配置，继续推动优质医疗资源扩容下沉，增强基层和边远地区服务能力，完善困难群体健康保障和重点人群连续健康管理，使基本医疗卫生服务的广泛覆盖进一步转化为更加均衡、可持续的健康获得，在人口健康整体改善中不断促进健康公平。
公共卫生安全是健康中国建设持续推进的重要基础。“十五五”时期，全球卫生健康环境仍将深刻变化，重大传染病疫情、生物安全、气候变化等传统与新发健康风险相互交织，人口流动和社会联系的广泛性也使健康风险具有更强的跨区域传播和系统影响。公共卫生体系建设需要在已有基础上进一步完善监测预警、风险研判、应急处置和医疗救治之间的衔接机制，强化平急转换和部门协同，提高重大健康风险早期发现、快速响应和有效处置能力。随着人工智能、生物技术等新技术加快进入卫生健康领域，还应同步完善技术标准、数据安全、伦理审查和风险监管制度，在推动科技创新应用的过程中提高风险识别和治理能力，增强卫生健康体系应对复杂风险的韧性。
“十五五”时期是健康中国建设由长期积累迈向决定性进展的重要阶段。实现这一关键一跃，需要把已经形成的制度基础、服务网络、资源条件和治理能力进一步转化为持续改善的健康结果，根据人口结构和健康需求变化优化资源配置，以全人群全方位全周期健康服务增强服务连续性，以系统治理提高政策协同性和体系运行效能，并在发展过程中持续促进健康公平、筑牢公共卫生安全底线。随着《规划》各项部署逐步转化为稳定运行的制度机制和可持续的健康成效，健康中国建设将更加有力地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人口高质量发展，为中国式现代化筑牢坚实的健康根基。
（作者杜鹏为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老年学研究所教授；柴淑君为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 |《健康中国观察》2026年9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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