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香港一桩遗产官司的判决书里，出现了《大清律例》。
案子从一位长者的身后事说起。老人早年按华人旧俗收养了子女，这在当年的华人社会很常见。几十年后老人过世，家产怎么分成了麻烦。
亲生一方和养子女一方各执一词，争的是当年那次收养算不算数。法官翻完案卷，落笔的依据写的是《大清律例》。
旁听席上不少人愣住了。
据中时新闻网等媒体报道，判决公开后，法律圈里讨论不少。一部三百多年前编的法典，出现在 21 世纪的判决书里，放在哪都算新鲜。
香港立法会议员陈晓峰的解释很直白。他说，那次收养发生在 1930 年代末的香港，当时华人家庭事务按的就是大清律例的规矩。
法官要判断收养是否有效，得回到当年的法律环境，不能拿今天的法律去审判几十年前的事。普通法里管这个叫"法不溯及既往"。
问题来了，大清律例怎么在香港留了一百多年？
时间回到 1841 年。英军刚登陆香港岛，南京条约还没签，岛上的归属在法律上还没定。英国人已经上岸，总得管事儿。
当时的英方代表义律贴出一份告示。意思翻译过来就是：老百姓照旧过日子，田产房子归你们，乡里老规矩不动，在英王另有指示之前，华人的事还按大清律例办。
义律写这份告示，图的是稳住人心。我觉得他当时大概没想过，这几行字会在这座岛上用一百多年。
从那天起，香港出现了一套法律双轨。同一件事，当事人是欧洲人还是华人，适用的法律不一样。
后来香港立法局建起来，本地法例一部部颁布，刑事审判逐步统一到普通法框架下。婚姻、收养、继承这些家事，港英当局一直没动。
原因在普通法本身。成文法没覆盖的地方，习惯法自动接管。华人的家事，英国法里找不到对应条款，大清律例就填了进来。
1912 年清朝灭亡，中华民国废除了清代律法。这个变动到不了香港，香港当时在港英当局手里，民国的法条管不到这里。
大清律例在老家进了博物馆，在这座岛上还是现行法律。老规矩没死，只是换了地方过日子。
这条老规矩落到实处的领域，是婚姻。具体说，就是允许纳妾的那一条。
1950 年代末，一位后来被称为 "赌王" 的商界人物，办了一份正式的纳妾文书，把第二位太太娶进门。可在当年的香港，这份文书合法，走的就是大清律例的规矩。
据媒体后来的报道，这位商界人物前后娶了四房太太。类似情况在当年港澳商界不止他一个，几房太太并存的实业家，靠的都是同一部老律。
港英当局想废掉纳妾条款，推了好多年推不动。阻力来自那些有钱有势的家族。这条法律给他们实实在在的便利，没人愿意松手。
拖到 1970 年代初，港英当局才通过《婚姻制度改革条例》。据香港入境事务处资料，1971 年 10 月 7 日之前按中国旧式婚俗缔结的婚姻，可以补办登记领证。
这个日期之前，按大清律例娶进门的妾，法律地位受保护。这个日期之后，再想沿用老规矩，不作数。
赌王过世后，家产分割闹得很大。四位太太留下的子女，围绕巨额资产各自主张权益。
前两位太太是 1971 年前进门，妻和妾的名分清清楚楚。后两位进门时，一夫一妻制已经生效，法律意义上拿不到完整的 "配偶" 名分。
外界习惯叫 "三太"" 四太 "，酒摆了，仪式也办了，可法律的账本上，这两行的分量差得不是一点。
类似的事，在港澳几个大家族里一再上演。有的实业家过世，几房子女葬礼当天就互不相让，最后一家房掌了核心产业，其余只分到边角，兄弟姐妹几十年不来往。
有的家族把大部分遗产留给原配子女，其他房什么都没分到。
这些事一件接一件，背后的法律逻辑，就是那条清朝老律留下的口子。妻和妾的名分差一点点，旧时代可能只是吃饭坐哪张桌子的问题，到了现代金融社会，就是遗嘱和信托里的巨大差距。
回头看 2024 年那桩案子，法官的逻辑其实站得住。判断一件历史行为是否合法，要看行为发生时适用什么法律。
1930 年代末的香港，华人收养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收养法，能参照的就是大清律例。这部法典出现在现代法庭上，是普通法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方式：当年缔结的法律关系要裁判时，按当年的规则来。
判完，一切照旧。
香港现在的普通法体系保留了下来，法律效力来源是宪法和香港基本法。清朝老律偶尔在历史遗留案件里被援引，属于法律技术层面的处理。
2024 年这桩案子的判决，引用大清律例作为认定依据。案子结了，法典合上。
我觉得，一条老法律还能被翻出来用，说明现实里还有没被新法接住的事。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参考资料：
香港法院判决引用百年前「大清律例」 引发关注
23:112026/02/07中时新闻网
什麼？！清朝亡了百年了 《大清律例》在香港還在用？
2026-02-09 08:00 | 稿件來源：香港中通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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