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琦今年45岁,是三甲医院眼科的正高职称医生,技术扎实,手术做得很好,业内都认可她的能力,但最近几年她主动减少手术安排,把超过六成时间用在带教年轻医生上,带着他们练习角膜缝合和显微操作,一个动作反复练几小时,手把手盯着纠正,收入比同级别医生低三到四成,考核没加分,评优也没她的名字,有人在背后说她傻。

医院计算绩效时,主要看手术数量、床位周转率、DRG结算这些硬指标,带教工作不算工作量,不参与科研评分,也不计入奖金发放,年轻医生晋升职称时,需要依靠论文发表和手术例数,而不是教学能力,因此带教逐渐变成了额外任务,没人鼓励去做,甚至默认可以忽略,有些地方已经出现带教老师怕教错内容、年轻医生不敢提问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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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全国眼科手术量每年增长百分之十二,主刀医生的平均年龄上升到五十一岁,四十岁以下能独立做手术的不到两成,有些机构用手术机器人和标准流程,反而让医生积累经验的机会变少,新人会按照步骤操作设备,但遇到突然出血或眼压快速升高的情况,常常不知道怎么处理,曾琦坚持慢慢教他们,其实是在教怎么在混乱中保持稳定。

她不是唯一这样做的人,去年去世的针灸医生陈慕华也没有把技法申请专利,一直免费在社区教学生,后来学生整理成非遗项目,新《医师法》里鼓励师承教育,但具体怎么落实还没有细则,政策喊得响,落地还得靠人自己来扛。

现在国产的眼科手术机器人已经进入二十七家三甲医院,它的准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八,不过机器处理不了角膜穿孔后突然出现的大出血,这种“黑箱时刻”还得靠老医生的经验和直觉来解决,曾琦教的内容不是标准动作,而是人在失控时如何找回判断力,这是算法学不会的东西。

她带了十七个学生,其中五个已经能够独立处理疑难青光眼手术,成为地市级医院的骨干力量,按照《中国眼科人才白皮书》的预测,到2030年,三甲医院眼科主刀医生的缺口将超过一万两千人,其中七成医生由于缺乏系统培训,面对复杂病例时不敢轻易动手,她少挣的那部分收入,或许正是未来医疗安全的一道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