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历史洪流之中,要么随波逐流,要么逆流而上。武媚选择了后者,过程中的波折与惊险,远非外人所能想象。然而,这次她又赌对了。稳固根基。
武媚登上后位之后的第一个夜晚,她独坐于立政殿中,面前摊开一卷密折。烛火明灭间,她的指腹缓缓划过纸面,那句“陛下家事”仿佛还余音未断。为了能巩固目前的位置,对太子的更换势在必行,太子李忠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了,而后期他虽贵为太子,却非武媚所出,且其外祖父刘氏一族与长孙无忌牵连颇深,在废后风波中多有怨言,这也导致最终悲惨的命运。
而长孙无忌已完全失势,虽仍以太尉之衔立于朝堂,却已是孤木难支。李治对这位舅父的态度日渐冷淡,朝中奏章凡涉无忌者,多被留中不发。武媚深知,长孙无忌虽已失势,却仍是关陇门阀的精神支柱,只要他一日不倒,那些旧族便一日不死心。为了以绝后患,武媚将塑造一位宰相-李猫,李义府。
武媚深知,要在朝堂上彻底铲除长孙无忌的根基,单靠帝王恩宠远远不够。她需要的是一柄利刃,一柄愿意替她扫清障碍、却又不沾血腥的刀。李义府便是这把刀。此人出身寒微,却极善揣摩上意,言辞机敏,心思深沉,早已将“站队”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李义府,他的得势与失势都与皇后息息相关,而他本人也早已看透了这一点。他从未奢望过忠义之名,在这座权力的棋局上,他只想成为那颗被皇后亲手落下的棋子,而非被弃于棋盘之外的孤子。于是对长孙无忌集团的大清洗便在这无声的夜晚拉开了序幕,李义府领命之后,动作迅捷如猎鹰扑食。他先是从最薄弱的环节入手,将长孙无忌的羽翼一根根拔除——先是指使御史台弹劾中书令来济,罪名是“结交外臣,暗通宫闱”,紧接着又将矛头对准了侍中韩瑗,同样冠以“党附无忌,图谋不轨”的罪名。
一夜之间,两位重臣相继被贬出京,朝野震动,人人自危。而李义府却在这片血雨腥风中愈发得意,他深知,每一次弹劾的落笔,都是在向皇后递上一份投名状。弹章墨迹未干,贬谪诏书便已出宫,中书省的案牍上堆积如山的新任命,都是出自李义府之手。他精挑细选,将那些寒门出身、无根无系的官员一一提拔上来,填补被清洗后的空缺。
机会也是麻烦。
李治的突发风疾,让整个朝堂的局势陡然生了新的变数。武媚的临时受命代理国政,这无疑是上天赐予她的又一个机会。她坐于紫宸殿的御座之后,垂帘听政,目光穿过薄纱,扫过殿下跪伏的群臣。
群臣屏息垂首,无人敢与帘后那双清冷的眼睛对视。李义府跪在队列前端,腰背挺得笔直,心中却早已翻涌如潮—他知道,这一刻,才是自己真正踏上权力巅峰的起点。然而,她执意东征,这本是她久候多时的机会。她不满足于仅在后宫与朝堂之间周旋,她要让这大唐的疆土,也记住她的名字。于是,她选定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理由——高句丽屡犯辽东,边报频传,朝廷若不回应,则四夷轻慢。她以皇后身份临朝称制,下诏亲征,命李义府为东征副使,随军参赞军务。
这一道诏令,令朝堂上下哗然。自古以来,后妃御驾亲征之事,闻所未闻。天不随人愿,辽东苦寒,瘴疠横行,大军未及开拔便接连受挫——先是粮道被暴雨冲断,又是士卒染疫,病倒者不计其数。李治的风疾虽有所好转,却仍不能临朝视事,朝中奏章皆由武媚代批。慢慢的她的意愿偏离了方向,这便演变成了“废后”的风波在暗处悄然酝酿。那些被清洗后残余的旧臣,趁着武媚东征不顺、朝野怨声四起之机,悄然串联起来,像深冬地底的暗流,无声却执着。
“废后”风暴始末。
上官仪在主张“废后”的奏疏上署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笔落下,仿佛已经听到了刀斧加身的声响。他知道,这道奏疏一旦递入紫宸殿,便是将自己推上悬崖。武媚决定放手一搏,他面对李治将心中的愤懑与积怨尽数倾吐而出。她言辞恳切,语带哽咽,既诉多年辅佐之辛劳,又言东征之志本为江山社稷,更以“陛下若疑妾,妾愿自请废黜,绝无怨言”一语作结,字字如刀,直刺李治心口。李治怔然良久,望着眼前泪痕未干的皇后,想起她多年来的殚精竭虑,终于软下了心肠。他伸手扶起跪伏在地的武媚,长叹一声道:“皇后何出此言?朕不过是听了几句闲言碎语,一时糊涂罢了。一场风波就此揭过,日后谁再敢妄议皇后,朕定斩不饶。”
武媚垂下眼睫,泪珠犹挂,却已在袖中暗暗攥紧了指尖。她心中雪亮—李治的这声“糊涂”,不过是向旧臣势力做出的最后一分让步。她以退为进的一番哭诉,既保全了自己,也彻底堵死了废后的路。她深知,李治的软弱与反复,正是她步步为营的缝隙。次日,大殿之上一道旨意自紫宸殿传出,上官仪即刻被削职流放,家产充公,家眷没入掖庭。群臣为之震栗,那些曾在暗处酝酿废后之议的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妄动分毫。武媚端坐于珠帘之后,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深知,这仅仅是开始。朝堂之上,她坐得愈发稳了,但这大唐的江山,她要的还远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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