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一直在关注德国,因为这个欧洲工业大国正在同时发生两件很不寻常的事情,一边是德国右翼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拿下接近44%的选票,距离单独控制州议会只差几席。
另一边,德国与俄罗斯围绕莱比锡和哈雷机场无人机事件迅速升级外交对抗,俄方甚至已经用了真正战争的开始这样的措辞。
把这两件事情放到一起,我觉得真正需要讨论的,已经不是德国某个州谁赢了一场选举那么简单,而是德国国内政治右转,会不会进一步改变这个欧洲大国对俄罗斯、乌克兰乃至欧洲安全格局的态度。
所以现在网上有人问,德国右翼做出这样的危险举动,三战是不是真的越来越近了,还有一种说法传播得很广,中美不动就打不起来。
这两个判断到底有没有道理,我认为不能靠情绪回答,还是得看看欧洲现在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德国右翼的危险信号,不是44%的数字本身
9月6日,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举行州议会选举,最终结果中,选择党获得接近44%的选票,拿下83个议席中的39席。
它虽然没有取得单独过半所需要的席位,却已经成为该州第一大党,这是德国战后政治版图中一次非常罕见的突破,很多人看到44%,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右翼崛起上。
我觉得真正需要看的反而是44%之后会发生什么,过去德国其他主要党派面对选择党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不合作,哪怕选择党得票不断上涨,只要其他力量能够拼出多数,它依然很难真正进入州级权力体系。
但现在这个空间已经被压得非常小了,选择党拿到39席,而州议会总共83席,也就是说距离过半只差3席。
9月7日最新消息显示,德国左翼民粹力量BSW已经被视为可能影响组阁方向的关键变量,选择党也在寻找突破传统政治隔离的办法。
我把这个变化称作危险信号,并不是说一个右翼党派赢得选举就等于德国马上走向战争,真正让我觉得需要警惕的,是德国国内政治正在发生明显重组,而这种重组恰好碰上了欧洲安全局势高度紧张的时候。
选择党主张严格限制移民,希望结束德国对乌克兰的支持,同时主张恢复与俄罗斯的关系,在萨克森安哈尔特这样的德国东部地区,对俄态度本身又比德国西部更加复杂。
于是问题就来了,德国联邦层面目前对俄罗斯越来越警惕,国内支持改善对俄关系的右翼力量却突然拿到了接近一半的选票,这意味着德国接下来的对俄路线,很可能面对越来越大的内部拉扯。
从这个角度看,右翼真正带来的危险,不一定是它主动要发动什么战争,而是德国原有政治平衡正在快速松动,一个国家内部越分裂,对外遇到安全危机的时候,决策就越容易变得激烈,偏偏俄德之间现在又发生了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
无人机事件正在把俄德关系推到非常危险的位置
这里必须把时间说准确,莱比锡和哈雷机场的无人机事件不是9月1日发生的,而是发生在8月4日。
当天,德国方面在莱比锡和哈雷机场附近发现了一架携带爆炸物的无人机,地点靠近一架乌克兰货运飞机。
到了9月1日,德方在调查之后正式把责任指向俄罗斯,并宣布采取一系列外交措施,包括关闭俄罗斯驻波恩总领馆以及俄罗斯之家文化中心,俄罗斯否认参与此事,并认为德方的指控没有依据。
事情到了9月6日明显升级,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谈到德方指控时表示,这些事情总体上已经可以被看成真正战争的开始,同时把德国重新强化军事力量与当前对俄行动联系在一起。
这种表态当然很重,但我认为,看到战争两个字就直接得出三战要来的结论,同样有些太快,俄方目前说的是一种非常强烈的外交判断,不等于俄德双方已经进入军事交战状态。
可它释放出来的危险信号也不能忽视,因为双方接下来没有降温,反而还在继续互相加码,9月7日,俄罗斯宣布关闭德国驻圣彼得堡总领馆,并要求相关人员在9月18日前离开,同时进一步针对德国文化机构采取措施,这显然是对德国此前行动的对等回应。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德国指责俄罗斯参与无人机袭击,俄罗斯否认,德国关闭俄方机构,俄罗斯随后关闭德国机构,俄方又把整件事上升到真正战争的开始。
我觉得最危险的并不是双方说了多少狠话,而是俄德之间能够缓冲矛盾的渠道正在一点一点减少,外交关系有时候就像一道保险丝。
只要保险丝还在,哪怕电流突然增大,还有东西能够阻止系统彻底烧毁,现在的问题恰恰是,这根保险丝正在变细。
三战真要打吗,我认为现在还没有到这一步
说到这里,自然就要回答题目里的核心问题,第三次世界大战真的要打了吗,至少根据目前可以确认的信息,我不认为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德国并没有宣布与俄罗斯进入战争状态,俄罗斯也没有对德国发动公开军事进攻,北约第五条集体防御机制更没有因为莱比锡和哈雷机场事件被正式启动。
美国驻北约大使9月5日谈到这起事件时,确实表示北约不能容忍针对成员国的混合行动,美国也会支持盟友应对相关威胁。
但他的表态同时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这类混合威胁目前仍然主要由遭遇事件的国家负责处置,换句话说,现在的局势很危险,但还没有跨过俄欧公开军事交战那条线。
我更担心的其实是另一种情况,战争不一定是一群人坐下来商量好,决定明天开始世界大战,很多时候恰恰相反,某个无人机事件出现以后,一方认为这是蓄意攻击,于是采取报复。
另一方又认为报复本身属于挑衅,于是继续升级。等到军事人员真的出现伤亡以后,原本还能控制的事情就会迅速变得难以控制,现在欧洲真正存在的就是这种风险。
无人机、网络攻击、破坏基础设施以及其他混合行动,本身就在传统和平与战争之间的灰色地带。
北约公开资料也明确提到,严重的网络或者混合攻击如果达到一定程度,在特定情况下存在被视为武装攻击的可能,到底是否达到第五条所涉及的标准,需要根据事件具体判断。
所以我认为,三战现在不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而是一个随着俄欧误判空间扩大而上升的风险,这两者区别很大,把风险说成事实,就是标题党。
可看到各方关系已经紧张到这种程度,还说绝对不可能出事,也同样不客观。
网友说中美不动就打不起来,到底有没有道理
网上还有一句话挺有代表性,中美不动,三战就打不起来,我觉得这句话,大方向抓到了问题,但说得有点绝对,美国的重要性几乎不用解释。
德国属于北约,如果未来俄罗斯与德国真的发生明确军事冲突,事情会不会从俄德之间的摩擦扩大成俄罗斯和整个北约之间的战争,美国的态度绝对是决定性变量之一。
美国拥有北约内部最强大的综合军事力量,如果美国始终把局势控制在外交支持、情报支持以及联盟威慑范围内,不直接推动与俄罗斯发生大规模军事碰撞,那么欧洲战争升级成全球性大国战争的门槛自然会高很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不动,欧洲就一定打不起来,俄罗斯本身是军事大国,欧洲同样拥有多个军事力量较强的国家。
假如俄欧真的发生直接军事碰撞,即使美国还没有全面进入,欧洲范围内的战争照样可能爆发,所以美国更像是决定战争会不会进一步扩大的一道关键闸门,而不是决定欧洲能不能发生冲突的唯一开关。
中国的作用则完全不同,中国不是北约成员,也不是俄德这场外交摩擦的直接参与者,因此不能说只有中国行动以后,俄德才有可能爆发冲突。
但如果讨论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而不仅仅是欧洲地区战争,那么中国的态度就会变得非常重要,9月7日,中国外交部门刚刚被问到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择党胜选的问题。
中方没有介入德国国内党派竞争,而是表示地方选举属于德国内部事务,同时重申发展中德关系的立场具有连续性,这其实说明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现在无论德国国内政治怎样变化,中方仍然没有表现出要把自己卷进欧洲内部政治对抗的意思,所以网友说中美不动,三战就打不起来,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一种对大国克制的期待。
只要中美这两个世界级力量都没有推动局势扩大为全球军事对抗的意愿,那么一次欧洲地区危机演变为世界大战的难度当然会大幅增加。
但如果因此认为欧洲可以随便折腾,反正中美不动就不会出事,那又有点乐观过头了。
德国右翼只是变量之一,真正需要防的是局势失控
回过头再看德国右翼这次突破,我觉得没必要把选择党的44%直接和第三次世界大战画等号,这样写固然刺激,但并不符合事实。
选择党目前距离单独控制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还有几席,德国其他主要政治力量也依然明确拒绝与它合作,但这不代表44%不重要。
它说明德国社会内部关于移民、经济、乌克兰以及俄罗斯关系的分歧,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通过过去那套政治办法压住,与此同时,俄德外交关系又确实在快速恶化。
9月6日出现真正战争的表态,9月7日俄罗斯又关闭德国驻圣彼得堡总领馆,这些都是最近几天真实发生的新进展,如果让我判断,我不会说三战已经进入倒计时。
我更愿意说,欧洲正在靠近一个容错率越来越低的阶段,德国右翼崛起增加的是内部政治变量,俄德外交恶化增加的是外部安全变量,美国的选择决定很大程度上的北约升级空间,中国则是全球局势能否保持战略克制的重要力量之一。
这几件事情现在还没有同时失控,所以三战暂时没有理由被说成马上就要发生,可真正让人不安的,恰恰是每一道风险都在比以前更靠近红线。
网友说中美不动就打不起来,确实有一定现实逻辑,只是世界大战这种事情,从来不能把安全完全寄托在两个大国不动上,更关键的,还是欧洲自己不要先把那根火柴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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