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起明朝的好皇帝,要么想到开疆拓土的朱元璋朱棣,要么记得后来那些有梗的皇帝,没几个人会在意在位才十个月的明仁宗朱高炽。
当年朱瞻基跟着爷爷朱棣南征北战,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胖得走不动路的老爹,觉得老爹当了二十年太子天天受气,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直到朱高炽突然驾崩,朱瞻基自己坐上龙椅,才发现爹给了他一份足足攒了二十年的大礼。
朱棣是实打实的马上天子,这辈子就爱勇武的人,二儿子朱高煦跟着打靖难,冲在前头不要命,朱棣好几次明里暗里暗示,储位未必没他的份。
老三朱高燧也不安分,连直接谋反的计划都搞出来了,朱棣对朱高炽的态度又一直忽冷忽热,曾经就因为迎驾迟到、奏章措辞不对,直接把太子身边的重臣全扔进了诏狱。
这位置坐得有多煎熬,外人根本想象不到,朱高炽就这么忍了二十年。
就这忍气吞声的二十年里,朱高炽压根没闲着,朱棣好几次北征蒙古,每次都是倾全国之力,后勤粮草军械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专门设机构保障漕运,批准开井盐缓解财政慌,派人疏浚河道修缮仓库,把整个大明内政打理得顺顺当当,《明史》给了他六个字评价:朝无废事,字字千钧。
他还练出了朱棣一辈子都学不会的本事,那就是克制,朱棣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建文旧臣诛十族,谏臣动不动下狱,朱高炽偏偏相反,对大臣宽厚对百姓体恤,遇上灾荒立刻开仓赈济,半点儿都不拖。
朱棣死在第五次北征回程的榆木川,朱高炽拿到消息的第一件事,不是忙着筹备登基大典,是直接跑到诏狱,把关了好几年的户部尚书夏原吉放了出来。
夏原吉是永乐朝最会算账的财政大臣,当年朱棣要北征,他直言粮草不够不能打,直接惹怒朱棣被下狱抄家,结果抄家的人回来报,夏原吉家里除了皇帝赏的旧钞,就只剩布衣瓦罐,朱棣临死都叹一句夏原吉爱我。
朱高炽把人请出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当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夏原吉说赈灾减税停掉所有劳民伤财的大工程,朱高炽想都没想就全采纳了。
从登基到驾崩,朱高炽在位刚好十个月,十个月里他推出的每一条政策,全戳中永乐朝留下的病根。
撑门面的郑和下西洋耗费巨大,百姓早就苦不堪言,朱棣在世没人敢叫停,朱高炽直接停了。云南交趾采办金珠的差使,边境茶马贸易不合理的摊派,说取消就取消。
他还赦免了靖难旧臣的家属,那些被流放抄家熬了大半辈子的无辜人,直接赦免成平民,还给田土,就这一道旨意,补上了大明帝国内部二十年的裂痕。
被关了十几年的谏臣全放出来恢复官职,黄淮杨溥这些人出狱直接进内阁核心,他还给心腹大臣每人发了一枚刻着“绳愆纠缪”的银印,允许他们直接密奏贪腐,哪怕是皇族也能弹劾,这放在永乐朝根本不敢想。
冗官全部裁撤,失职的降级,有能力的破格提拔,还派监察御史跑遍全国考核官员,谁干实事谁混日子,全给查得明明白白。
这些事他十个月就干完了,不是他开了挂,是这些问题他监国二十年看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就等掌权这天出手,每一步都准得离谱。
洪熙元年五月朱高炽骤然驾崩,太子朱瞻基在南京处理迁都的事,接到消息赶紧往北京赶,一路上还得防着叔叔朱高煦截杀,好不容易顺利登基。
刚上位的朱瞻基第一件事就是亲征朱高煦,朱高煦想学朱棣靖难,结果没打两下就开城投降,这一仗让朱瞻基声威大涨,他那时候还觉得,自己和爷爷一样,靠武力就能定天下。
等打完叛乱坐下来处理国事,朱瞻基才反应过来,自己接手的大明,早就被父亲调去了完全不一样的轨道。
永乐朝留下来的烂摊子,财政亏空民力疲弊,官僚腐化边疆战线拉得太长,父亲只用十个月就做好了止血,根本不需要他推翻重来,只要沿着父亲铺好的路往下走就行。
朱瞻基在位十年,所有核心政策全继承了朱高炽的思路,重用父亲留下的三杨夏原吉这帮能臣,提升内阁权力变成真正的决策中枢,接着减税赈灾,免了逃荒农民的欠税,大力反腐,一步弯路都没走。
军事上的转变更明显,除了平朱高煦叛乱,朱瞻基再也没发动过大规模对外战争,甚至主动从交趾撤军。
当时这个决定争议很大,可朱瞻基心里门儿清,维持交趾驻军每年扔进去多少粮饷,打了二十年都没平定,纯纯是个无底洞,不如收缩战线充实内政。
这笔账其实朱高炽早就算好了,他活着的时候就明确反对继续在交趾用兵,只是没来得及执行就去世了,朱瞻基不过是帮父亲做完了这个决定。
后来大家把这父子俩在位的十一年叫仁宣之治,能和西汉的文景之治相提并论,说明朝那时候政治清平仓库常满,百姓安居乐业,是明初六十年积累后的盛世拐点。
很多人说起这个盛世,都把功劳算给在位十年的朱瞻基,忘了最困难的转向是只在位十个月的朱高炽完成的。
朱棣留下的大明,就像一艘停不下来的战舰,所有人都习惯了扩张征伐,不惜一切换威名,要让这艘大船减速转舵,开进休养生息的航道,靠的不是打打杀杀的蛮力,是懂克制的大智慧。
朱高炽忍了二十年积蓄力量,用十个月完成了帝国最关键的转向,他没有开疆拓土的赫赫武功,甚至没等到自己的政策结果,可他留了框架留了能臣留了方向,最难走的那段路,他已经替儿子走完了。
参考资料:张廷玉《明史》,《明仁宗实录》,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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