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十月,何嬷嬷会准时送一件新的狐皮裘来,搁在我房里的衣柜上。
老太太吩咐的,天凉了,别冻着。
夏天的冰鉴从不断过。院子里的月银也从没克扣过。
有一回我发了三天高烧,迷迷糊糊听见外间有人说话。
烧了三天了还没退?大夫怎么说的?要不要去请太医。
那声音,是婆母的。
等我烧退了去请安,她坐在老位置上,脸色淡得跟水一样。
身子不好就少走动,别把病气过给我。
我行了礼退出来,走在回廊上,想了很久。
她嫌归嫌,但不坏。
日子就这么不冷不热地过着。
直到那年九月十五,公爹带回来一个人。
当天晚饭,威远伯裴廷山破天荒地没去书房端饭,而是亲自到了饭厅坐下。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素衣荆钗,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她一只手搂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帕子。
公爹清了清嗓子。
这是我姨母家的表妹,魏家的芸娘。她前些年嫁去了宜州,丈夫去年走了,娘家也没人了。带着虎子没有着落,来京城投亲。
他扫了饭桌一圈。
先住下来。赵管事,去收拾西跨院。
整桌人安静了三秒。
婆母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
魏芸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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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声音闷响。
表嫂,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您别嫌弃我。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哭腔,尾音拖得很长。
小时候表哥最疼我了,我在这世上,除了表哥再没有一个亲人。
表哥。
她管公爹叫表哥。
声音柔得能拧出水来。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瞬。
抬眼看婆母,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魏芸娘跪着哭了小半炷香。
公爹走过去,亲手把她扶起来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那些。
婆母始终没开口。一个字都没说。
吃饭的时候,魏芸娘坐在公爹右手边。她吃得很少,但每夹一筷子菜,都要先往公爹碗边看一眼。
表哥,这道清蒸鲈鱼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吧?我还记着呢。
公爹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张常年板着的脸,居然笑了。
婆母的筷子整顿饭再没动过。
散了席,我走在回廊上。
前面三步远,何嬷嬷搀着婆母。
月光照下来,婆母的脊背僵得一动不动。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脚。
没回头。
声音冷硬,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三家的。你说,一个寡妇带着拖油瓶投奔人家表哥,合不合规矩?
我低头。儿媳不敢妄议。
不敢就对了。
她抬脚走了。
何嬷嬷回头看了我一眼,满脸为难。
我站在月光底下,攥了攥袖口。
合不合规矩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