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四年八月,湘鄂赣边区的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雨一连落了七八日,幕阜山的沟沟壑壑都灌满了水。平江黄金洞乡何家垅那间杉皮盖顶的屋子,四面墙根渗出水渍,地上铺的松木板踩上去吱嘎作响,霉味混着旱烟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屋里坐了二十几个人,都是湘鄂赣省委和省军区的领导干部。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灯芯烧焦的味道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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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子正首坐着的人是一位长得清瘦模样的年轻人,他戴着一副圆的框框的高度近视用的眼镜,眼镜的镜片厚得如同酒瓶的底子一样。他就是那湘鄂赣省委的书记并且兼任省军区政委这个职务的陈寿昌,他今年的岁数是二十八岁,他的老家是浙江镇海那个地方。

就在距离现在几个月之前的时候,红十六师在龙门山那一片区域遭到了国民党军队几个师的包围,师长高咏生在突围期间牺牲了,部队到达黄金洞集中起来的时候,剩下的人马还不足一个营。

更为关键要命的情况是,电台在突围的过程当中被摔坏了,湘鄂赣省委从那个时候起就和中央失去了相互之间的联系。而在这个时候的陈寿昌还不知道呢,远在江西那个地方的中央红军已经偷偷地进行准备要往西前进开始长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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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昌端起放在面前的那一只粗瓷做成的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山茶,然后张开嘴巴说:“同志们,六七月事变的具体情况,大家都已经清楚明白了。今天开的这个会,就是要搞出一个办法来。”他从衣服的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张纸,开始念道:“第一条,要坚决地对黄金洞基本的苏区进行巩固。

第二条,要恢复并且让红军主力发展壮大起来,重新建立红十六师。十六师的番号不能够丢掉,旗子不能够倒下。第三条,要把地方的游击队给扩大起来。第四条,要想一些办法和中央打通联系。”

有个人提出了疑问:“重新建立十六师,士兵从什么地方来呢?枪支从什么地方来呢?”陈寿昌非常果断坚定地回答说:“士兵从老百姓当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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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们打几个胜利的仗,把群众的信心给提升起来,扩充红军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至于枪支,敌人会给我们送过来。”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才结束。散会之后,陈寿昌把省委副书记傅秋涛拉到了一边,小声地嘱咐他到鄂东南去把被打散的部队给收拢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傅秋涛带着七个精明能干的战士从黄金洞出发了,然后在晨雾当中消失不见了。

傅秋涛离开之后,陈寿昌在黄金洞守着,每一天都要爬到村子后面的山头上边去,朝着鄂东南那个方向望上一会儿。有一天晚上,他在一堆旧的报纸当中翻找到一张湖南《国民日报》,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大号的字体印着:“赤匪主力往西边逃窜,我军追剿的行动正在紧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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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昌的心里猛地往下一沉——中央红军离开了中央苏区,正在朝着西边进行转移。他和中央失去联系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现在终于从敌人的报纸上面得到了消息,可却是这样一个让人感到震惊的消息。

他坐在桌子前面,对着那一盏煤油灯,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一下眼睛。第二天他对大家说:“中央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肯定有中央的理由。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把我们自己的事情给办理好。湘鄂赣这片根据地,我们不能够丢掉。”

就在陈寿昌因为中央的消息而着急不安的时候,傅秋涛在鄂东南传来了好的消息。傅秋涛带着短枪班白天潜伏夜晚行动,穿过了好多道封锁线到达了通山、阳新那一带。他先打了几个小小的胜仗,缴获到了一批枪支弹药。

那些隐藏在深山密林里面的红军失散的人员,听说老部队又回来了,都纷纷走出藏身的地方回到队伍里面来。半个月的时间,傅秋涛的队伍就从七个人发展扩充到了两百多个人。他又和湘鄂赣军区参谋长严图阁取得了相互之间的联系,两支队伍合并到一起差不多有八百人。

在一九三四年的十一月这个时间点,陈寿昌带着省委机关这样一个组织从黄金洞这个地方出发,经历走了五天山路这样一个行程,最终到达了通山县的冷水坪这个地点。就在当天晚上这个时刻,省委在冷水坪这个地方召开了扩大会议这样一个会议,正式做出了重建红十六师这样一个决定。

会议决定把鄂东南的红军和地方武装这两类武装力量统一进行整编,整编成红十六师这样一支部队,这支部队下辖第四十六团、第四十七团、第四十八团和师部特务营这些编制,全师总共拥有人员一千五百余人这样一个数量,拥有枪支一千余支这样一个数量。陈寿昌他自己兼任师政委这样一个职务,并且坚持跟着部队一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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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队整编完成之后,陈寿昌一个人独自走到村外的山坡上这样一个位置,眼睛望着远处的群山这样一个场景,心里思绪非常多。他回忆起了牺牲的高咏生师长这样一个人,回忆起了那些在六七月事变当中倒下的战友这样一些人,回忆起了湘鄂赣苏区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百姓这样一些人。

他轻声地吟诵道:“不到深山里这样一个地方,怎么能够伏住老虎的威风。余生当中的艰险都经历完了,后继的人可以沾到光辉。”

在十一月中旬这个时间,红十六师从冷水坪这个地方出发并且踏上了南下的征程这样一个行程。部队在通城、崇阳、平江三县交界的山区里这样一个区域来回地进行穿梭,打了几个小规模的伏击战这样一些战斗。

但是陈寿昌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差了,他本来就患有严重的胃病这样一种疾病,再加上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和过度劳累这样一种情况,开始大口地吐出黄水,双腿出现了浮肿的现象。但是他不愿意停下来进行休息,每天还是照样跟大家一起进行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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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这个日期,部队在通城与崇阳交界的老虎洞这样一个地点遭遇了国民党第三十三师两个团这样一股力量的伏击。战斗从上午这个时间一直持续打到下午这个时间。陈寿昌正在前沿的一个掩体里这样一个位置给战士们做鼓动方面的工作,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这样一个部位。

他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扑上来的警卫员这样一个人说:“告诉傅秋涛……扩大红军队伍……不能停止……”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便闭上了眼睛,当时他年仅二十八岁这样一个年龄。

在陈寿昌牺牲之后,傅秋涛接任了湘鄂赣省委书记这样一个职务。他继承了陈寿昌的遗志这样一个遗愿,在全区开展了大规模的扩大红军队伍的运动这样一个活动。在一九三五年三月这个时间,红十六师在平江虹桥打了一场非常漂亮的伏击战这样一场战斗,击溃了国民党军两个团这样一股力量,击毙敌人数百人这样一个数量,俘虏五百余人这样一个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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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大捷的消息传遍了湘鄂赣边区这样一个区域,老百姓相互奔走告知这个消息,纷纷把自己的子弟送来参加军队。到一九三五年五月这个时间,红十六师发展到了五千余人这样一个数量,恢复了三个团的建制这样一种编制,以平江黄金洞为中心、纵横五十公里的游击根据地得到了巩固和进一步的发展。

陈寿昌一直到死都不知道中央红军已经开始了长征这样一个行动。他在与中央失去联系、部队几乎被打光的情况下,逆势重新建立了红十六师这样一支部队,硬是把一支不足一个营的残部发展成为了五千余人的一支有实力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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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二十八岁的生命,在湘鄂赣的崇山峻岭之间树立起了一座不会倒下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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