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车行老板接到我电话时，语气还挺客气，带着销售特有的热络。
"宋女士是吧？您那辆保时捷有人看中了，今天差点就签尾款，价格比预期还高两万。"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脚下是搬家后留下的灰印子。
"谁让你们卖的？"
老板愣了一下："程先生啊。他说他是您未婚夫，车一直是他在开。委托材料也齐全，我们核对过的。"
很快，他把材料照片一张张发过来。
行驶证。
备用钥匙交接单。
还有一份委托书。
我一张张划过去，手指在最后一张停住。
委托书末尾，签着我的名字。
宋栀。
写得很像，连我习惯往左倾斜的笔锋都模仿到了七八分。
可我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从来不会往下压。我写了二十多年，每一次收尾都是轻轻往上挑的。
那不是我的字。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房子被搬空，首饰被卖，车被寄售。
这已经不是情侣吵架能解释的范围了。这是有人拿着我的信任，明目张胆地拆我的家，还打算拆得一干二净。
我下楼时，物业经理已经等在监控室，额头全是汗。
视频里，程叙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黑色外套，站在我家客厅里，指挥搬运工抬沙发。孟遥戴着墨镜，靠在玄关柜边喝咖啡，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己家。
搬运工问："这画也搬吗？"
程叙头都没回："搬。"
孟遥笑了一声，语气轻蔑："那幅看着不值钱吧？灰扑扑的。"
程叙答："不值钱也能卖点，别浪费。"
我听着这句话，手指在桌边停了停。
那幅画是我大学毕业时拍的，不算顶级名家，但买的时候也花了六位数。我挂在书房，从不跟人提价格。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不喜欢炫耀，所以他们以为我好骗。
物业经理擦了擦汗，声音发虚："宋小姐，这事我们物业有责任，放行的时候没跟您核实……"
"现在说责任太早。"我打断他，"把视频、车辆登记信息、访客记录、门锁开合时间，全部给我拷出来，一式两份。"
"好，好，马上。"
我拿到资料后，坐在车里先拨了110，说清楚有人伪造签名变卖他人财物。然后联系律师，把证据清单一条条发过去。
做完这些，我才给程叙发消息。
"你卖我车？"
五分钟后，他回了语音。背景是海浪声，还有女人的笑。
"宋栀，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我就先周转一下，又不是不还。你至于吗？"
我打字："家具呢？首饰呢？"
这一次回我的，是孟遥。
她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语气像在撒娇："栀栀，你别这么凶嘛。你以前不是说我喜欢的都能戴吗？我只是先拿去用用。"
"拿去卖，也是用用？"
她不回了。
过了两分钟，程叙又发来一句，带着不耐烦："我们十年了，你非要因为这些身外物闹成这样？"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十年。
真是好用的借口。好像只要时间够长，偷窃就能变成周转，背叛就能变成小事。
我正要放下手机，车行老板又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宋女士，我提醒您一句……程先生给的材料里，不只有签名。"
我心里一沉。
"还有您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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