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2138字，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有句俗话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话说得很悲观，意思是好人容易吃亏，善良本身就是一个漏洞。
但司马光写《资治通鉴》，写了几十年，看了上千年的历史，他得出的结论不是这个。他看到的是：那些好人没有好报，不是因为他们太好了，而是因为他们在某个关键处出了问题。善意本身不是错，但善意没有判断力作配，就会变成自我毁灭的武器。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本书里四个好人的故事——看看司马光到底发现了什么～
智伯
《资治通鉴》开篇不是某个皇帝的登基，而是三家分晋。智、赵、魏、韩四家争夺天下，最终是智伯被灭、韩赵魏三家分了晋国。
智伯为什么会输？按一般人的眼光看，他不该输。
他的才能放在那个时代，几乎是碾压级别的。智宣子要在子女里选继承人，智果当时对族人说了一段话，把智伯的优点一条条列了出来：相貌堂堂，体型高大；射箭驾车，样样精通；才艺全备，博学多闻；辩才文采，过人一筹；坚毅果敢，临危不退。五条优点，件件出众。
但智果接着说了一句话：他有一个缺点，就是不仁。有这一条，其他五条都成了催命符。智果说：用这五种才能去凌驾别人，再配上不仁的心去做事，谁能真心拥戴他？
智宣子没听。
后来的事，按照智果预判的方向走完了。智伯打败了范氏和中行氏，又向韩赵魏三家索要土地。韩魏给了，赵国拒绝了。于是智伯联合韩魏打赵，水淹晋阳城。打了三年，眼看就要赢了。
但有一天晚上，韩、魏两家突然倒戈，反过来和赵国一起灭了智伯，瓜分了他的土地。智伯死后，头颅被赵襄子做成了酒器。
智伯不是坏人。他侵韩索地，欺压赵氏，更多是一种权力扩张的傲慢，而不是深思熟虑的恶意。他大概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才是问题所在——他的五项才能，全都在为他的不仁服务。他能做到的事越多，他造的祸就越大。
司马光在这一段写了一段很重要的判断：才和德，是两件事。德是统帅，才是工具。如果德不足，才越大，伤害越深。
丁公
刘邦建立汉朝之后，有一个人来拜见他——丁公。
丁公是楚军的将领，项羽的部下。当年刘邦被楚军追得落荒而逃，走投无路之际，正好碰到了丁公率军追来。刘邦对着丁公说了一句话：两个英雄何必相互为难？
丁公放了他。
这在丁公看来，大概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英雄惺惺相惜，网开一面。后来刘邦当了皇帝，丁公来拜见，心里估计是带着几分期待的，这位新天子，当初欠了他一条命。
刘邦把他叫到面前，当着全军的面说：丁公作为项羽的臣子，不忠于自己的主公，让项羽失去了天下。说完，让人把他拉出去，当众斩首，并且昭告三军：以后做人臣子的，不要学丁公。
丁公做梦也没想到，他以为的这份人情，会成为压死自己的东西。
司马光在这里写了一句评语：杀了一个人，而千万人都惧怕了，这样的深谋远虑，不是常人能有的。
丁公在那一刻，一定觉得非常冤枉。他放了刘邦，是好意。但刘邦的逻辑是：丁公是项羽的臣子，对项羽不忠，这个人对谁都可以不忠——这种人，留在世上，迟早是祸。
丁公的善意，对象选错了。对自己的主公不忠，却对敌人讲仁义，这不是义，这是背叛。他的好心，花在了一个彻底不该花的地方。
袁绍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袁绍当时控制着河北四州，带甲十万，是名副其实的霸主。史书对他的评价里，有这样一句话：政令宽松，百姓感激他。
他不是坏人。相比曹操的严苛，袁绍确实更受底层百姓的爱戴。
但是他在官渡输掉了一切。
官渡之战之前，谋士沮授一再劝他：不要急着决战，曹操粮草不足，我们只要拖住，时间在我们这边。袁绍不听。田丰也劝过，被袁绍关进了大牢，说他在军心不稳的时候乱出反话，扰乱士气。
后来曹操奇袭乌巢，烧了袁绍的粮草。大军崩溃。
史书对袁绍有一段评语说得很准：他为人宽政，百姓感激，但自高自大，听不进旁人的意见，最终因此失败。曹操评他：志向很大，但见识短浅；外表强硬，但胆子很小；嫉妒心重，但威望不够；兵很多，但指挥混乱；将领骄傲，号令不统一。
袁绍的宽仁是真的，但宽仁没有跟一样东西配套——他听不进旁人的话。沮授、田丰这样的谋士说的话，他能听进去的太少了。宽厚对百姓，却骄傲自大对下属，这是把善意用反了方向。好人要从善如流，不然好心就成了障眼法，遮住了自己的判断力。
王允
这个故事的开头是好的。
公元192年，王允联合吕布，终于除掉了残暴专权的董卓。这是那个混乱时代难得的一件大快人心的事，王允也因此成为一时的英雄。
董卓死后，他统帅的西凉军陷入慌乱。这些士兵不知道会不会被清算，四处打探消息，想着要不要逃散回乡。吕布来劝王允：现在应该大赦西凉军，把他们安抚下来。
王允不肯。他说这些边地的粗人本来就贪利，不能因为一纸赦令就把这批人当成立了功的人来对待。
又有人劝他，蔡邕在席间为董卓叹息了一声，被王允听到了，王允当即把蔡邕抓起来处死了。不少人替蔡邕求情，说他是一代文人，这样杀掉太可惜。王允说：当年汉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出了谤书，流传后世。蔡邕不能留。
结果没过多久，李傕、郭汜率西凉兵打进了长安。王允拒绝出逃，站在城楼上，最终被杀。
王允除董卓，这件事本身没错。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汉室社稷。但他在最关键的时刻，犯了两个错：一是不肯赦免凉州军，把本可以安抚的威胁推成了死敌；二是杀蔡邕，用自己的是非判断压过了所有人的劝告。他的正义感很强烈，但他的正义感容不下任何变通。
有时候，正确的事做错了步骤，结果一样是灾难。王允对汉室的忠心，没有人怀疑。但他把整个局面，用自己的执拗，一步步推向了死角。
老达子说
司马光编《资治通鉴》，选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史事，但他不是在整理流水账。智伯、丁公、袁绍、王允，这些人都不是典型的坏人，但他们各自在某一处出了问题：才过于德、义用错了对象、善意配不上决断、正气容不下权变。
好人没好报，往往不是天道不公。
是那个善意本身，出了一道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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