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2276字,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这是汉朝的贾谊写的,写于汉文帝时期,收进了《史记》,又进了《汉书》,几乎成了后世评价秦朝的终极定论。
但有一件事很少有人去追问。贾谊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汉朝正在用秦朝的那套东西治理天下。郡县制、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一样没扔。汉朝皇帝一边骂秦始皇不施仁义,一边把人家的制度照单全收。
秦的那套东西要是真的那么差,汉朝为什么不换?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秦朝灭亡背后那个很少人注意到的真相~
贾谊写完那篇文章,汉朝皇帝看了两千年
贾谊写《过秦论》,不是为了给秦始皇写历史评价的。他有一个更现实的目的:警示汉文帝。
汉朝刚建立不久,社会矛盾很多,贾谊担心汉朝走上秦的老路。他写这篇文章,是为了告诉当朝皇帝:秦就是前车之鉴,你要施仁政。
这个背景很重要。贾谊不是一个中立的历史记录者,他是一个有政治目的的说客。他需要把秦写得足够糟,才能说服皇帝去改变。
问题在于,这篇文章太有名了,有名到后人把它当成了客观史实。
而汉朝实际上做的事情,和贾谊的文字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矛盾。
汉朝继承了秦朝几乎全部的制度框架。郡县制保留了,改了几个名字;统一的文字保留了;度量衡继续用秦朝那套;连法律体系,也是在秦法基础上做减法,不是推倒重来。汉高祖刘邦进关后颁布了"约法三章",只有三条,其余大量具体的法令还是沿用秦制,因为他根本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另起炉灶。
所以暴政论有一个很难绕过去的逻辑漏洞:如果那套制度本身是暴政的根源,为什么后续朝代一直在用,而且用了两千年?
李斯的一番话
秦始皇统一六国的那一年,朝堂上有过一场辩论。
丞相王绾主张分封——把皇子们分派出去,封到燕地、齐地、荆地,镇守边疆。朝臣大多赞同,毕竟周朝就是这么干的,大家都熟悉这套玩法。
廷尉李斯不同意。他说:周文王、周武王分封的那些同姓子弟,几代之后就变成了仇人,互相攻打,周天子根本管不了。现在天下好不容易统一了,都设为郡县,从中央任命官员管理,这样才容易控制,天下才能安宁。
这段话记在《史记·秦始皇本纪》里,说完之后,秦始皇支持了李斯的意见。
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秦朝开始,中国的权力结构彻底换了一条路。
郡县制的核心,是地方官员不世袭、不割据,由中央任命,对皇帝负责。这和分封制的根本区别在于,地方不再是诸侯的私产,而是朝廷的行政单元。
这套逻辑,后来被所有朝代接受了。
到了唐朝,柳宗元写了一篇《封建论》,把这个问题说得更清楚。他说:秦朝能统一天下,把王侯的封地改成郡县,废掉世袭的侯卫,改由朝廷委派官员管理,"此其所以为得也"——这是做对了的地方。
明末清初的王夫之也说过一句话:"郡县之制垂二千年而弗能改。"
意思很直接:这套制度用了两千年,根本没法改回去,因为历史已经证明它是对的。
秦朝灭亡了,但李斯那番话赢了——他赢了一场比秦朝本身更长久的胜利。
所以问题来了:制度是对的,那秦为什么还是垮了?
三十万守北疆,七十万刑徒建陵宫
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摆在他面前的事情太多了,而且他想同时做完。
北边,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随后又主持修建了秦长城——把秦、赵、燕三国北境原有的边地长城连接延伸,从临洮一直延伸到辽东。(秦统一后,内地诸侯国之间互相防御的长城反而被拆掉了,留下来的只是北方边境这一条。)
南边,秦朝发兵南征百越,前后持续多年。首任主将尉屠睢在岭南战死,之后任嚣接手镇守南海,赵佗当时只是龙川县令,不是南征的最高统帅。南方战线消耗的兵员和物资,是另一笔巨大的支出。
骊山,秦始皇刚即位就开始修陵墓。统一天下之后,又大规模增加人手——《史记》记载,七十余万刑徒和隐宫之人被分成两批,一批继续修骊山陵,另一批去修新动工的阿房宫。这是两处分开施工的工程,阿房宫要到统一多年之后才正式开建。
驰道,以咸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的官道,也是这个阶段修起来的。
这些工程和军事行动几乎是同时推进的。北方守边的军队、南方征战的士兵、骊山的刑徒、阿房宫的工匠,加上修驰道的民夫,几条线同时用力,把秦朝的国力拉向了极限。
当时秦朝的总人口,估计在两千到三千万之间。在这个体量的国家里,如此规模的人力调用,落到每一家每一户,就是壮劳力的长期缺席。
谁来种地?粮食从哪来?前线的军队靠什么撑着?
秦始皇不是不懂这些,但他等不及。他在位只有三十七年,后十年是统一后的治理阶段。他要在活着的时候,把他认为必须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唐朝的柳宗元把这件事说得非常准确。他说秦朝的郡县制度本身是对的,问题在哪?"酷刑苦役,而万人侧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
失败在于怎么执政,不在于制度本身。
秦的制度没错,但执政的速度和烈度,超过了当时整个社会的承受能力。大泽乡的那场雨,让一批被征发去渔阳戍边的兵卒误了期限。按秦二世时的军法,戍役失期处斩。陈胜、吴广只有两个选择:等死,或者反。他们选了后者。
这不是仁义不施的问题,这是一套合理的制度被推进得太急,压碎了执行它的那些人。
赵高把鹿带进朝堂
秦始皇死于公元前210年的巡游途中,死在沙丘(今河北省邢台附近)。
随行的赵高和李斯秘不发丧,矫改遗诏,把胡亥推上了皇位。
接下来发生的事,用混乱来形容已经是轻描淡写了。
胡亥即位后,大规模清洗秦始皇的旧臣和兄弟姐妹,连曾经北击匈奴的名将蒙恬都没逃过。赵高的权力越来越大,后来,他把一头鹿牵进朝堂,说这是马。朝臣里有人附和,有人沉默,也有几个人直言说是鹿。赵高随后暗中给这些人罗织罪名,一一处置掉了。从那之后,才没有人再敢说真话。
这是一个信号,帝国的官僚系统已经彻底失灵了。没有人敢说真话,没有人知道皇帝究竟想做什么,所有人只是在等死。
一个制度,需要有人去执行它、维护它、修正它。当所有执行者都陷入恐惧的时候,再好的制度也只是一张废纸。
大泽乡的起义、项羽的入关、刘邦的约法三章,这些都是后来的事。在赵高把那头鹿带进朝堂的那一刻,秦朝的命运其实已经写好了。
老达子说
郡县制后来被汉朝用了,被唐朝用了,被宋、明、清用了,一直用到今天的行政区划,都能看到秦朝那套骨架的影子。
柳宗元说,秦的失败,在政,不在制。蓝图没错,但施工的人把全部工程塞进了十年,材料用尽了,架子还没搭好。
秦始皇死的时候,骊山陵还没完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