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1883字，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不只是李白对山路的感慨，也是北宋朝廷的一道实际问题。
北宋初年，从太平兴国六年起，朝廷就下令：西川等南方远路的官员，一律不许携带家眷赴任，孤身上路，任满回来。淳化年间四川刚平定了王小波、李顺的民变，朝廷又重申收紧了这项规定。这条禁令到真宗朝才逐步放开，大中祥符二年先允许低级文官携家，大中祥符五年进一步允许知州、通判等高级官员也可带家眷上路。
但路还是那条路，蜀道还是那么难走。
禁令没了，蜀道还在。很多人仍然选择单身赴任，一来一回，省去了拖家带口的折腾。
有一位成都太守，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仁宗朝的成都太守宋祁，和他在锦江边遇到的那堆坎肩～
蜀道难，连帝王诏令都拦不住的那条路
李白的《蜀道难》写于唐朝，但北宋人对蜀道的感受，没有比唐人轻松多少。
从汴京到成都，要越秦岭、穿剑门关、走栈道、过险山，轻装简行也要走上好几个月，拖着家眷行李，路上开销不小，一来一回更是折腾。
北宋从太平兴国六年起，就禁止西川等地的官员携家赴任。淳化年间四川刚平定了王小波、李顺的民变，朝廷又重申收紧了这道禁令，已经在任的官员，连接家眷过来都不行。官员们孤身赴任，日子不太好过。
这道禁令到真宗大中祥符年间才逐步松动：大中祥符二年先允许低级文官携家，大中祥符五年进一步放开，知州、通判等中高级官员也获准带家眷赴任。仁宗天圣年间，朝廷还专门给携家赴蜀的官员额外发放了路费补贴，算是鼓励。
禁令没了，但蜀道还在，而且还是那么难走。
带家眷上路，路上的开销、安全、时间成本，一算下来不是小数目。所以到了仁宗朝，虽然制度上已经允许携家赴任，仍然有不少官员选择单身赴任，轻装上路，任满再回去。
这是一种个人选择，不是强制规定。
但选择单身赴任，不等于在成都过苦日子。有人有自己的一套安排。
宋祁知益州，他的成都日子
宋祁，字子京，北宋仁宗朝的官员，也是那个年代的文人。
他跟哥哥宋庠同榜进士及第，一时传为佳话，京城人称大宋小宋，哥哥是大宋，他是小宋。词写得有名，“红杏枝头春意闹”那句，就是他《玉楼春》里的。他还参与主持编撰《新唐书》，主要负责列传部分，前后费了十余年，是当时文坛的重要人物。
宋祁是出了名的享乐之人，不掩饰，也没打算掩饰。家里的女眷不少，在京城时就已如此。
嘉祐二年，也就是1057年，宋祁奉命知益州，去成都当太守。
这一年，前任益州知州张方平调任，宋祁接手。
他选择了单身赴任，没带正室——蜀道太远，任期有限，来回折腾不划算。但他带了一批妾侍，具体多少人，史书没有留下数字，但从后来发生的事来推算，不在少数。
到了成都，宋祁继续过他的日子。每晚开窗燃烛，在案前写书，一笔一笔往《新唐书》里填。成都气候比汴京温润，不算难熬。他还抽空写了一本《益部方物略记》，把四川的草木药材鸟兽虫鱼记了六十五种，算是对这片地方的一份存档。
白天当差，晚上写书，旁边有人伺候。
住处里，那些妾侍各占一处，各自等待各自的位置被想起。整个成都官邸，因为这批人的存在，有了与别处衙门不同的气氛。
蜀道再难，也挡不住一个享乐者把苦差过出花来。
那年秋天，穿不了的那件半臂
这件事记在《东轩笔录》里。
《东轩笔录》是宋人魏泰写的一部笔记，里面记了不少当时官员的私下生活和见闻。宋祁这一条，被收进去了，也因为这条才流传下来。
成都某年秋天，宋祁约了友人在锦江边饮酒。锦江是流经成都城区的一条河，两岸有树，有水，文人官员常在江边设席，算是成都的一种消遣方式。酒喝到一半，秋风从水面上过来，宋祁觉得冷，就叫随从回住处取一件半臂来。
半臂，是当时一种短袖的外衣，类似坎肩，套在长衫外面挡风，日常穿的东西，不稀罕，家里备了好几件。
随从回去了。
住处里发生了一件事：那几位妾侍，每一个人都把自己准备的半臂取出来，交给随从，说拿去给老爷穿。
随从站在中间，手上一件一件地接，抱着满满一堆，走回到锦江边，放在宋祁面前。
宋祁看了半天。
他不知道该穿哪件。
不是因为看不上，也不是因为哪件不合身。是因为每件背后都有一个人，穿了这件，旁边那几个人心里怎么想？不穿那件，送来的人会不会觉得被冷落了？这堆坎肩，不是几件衣服，是一道需要他给出明确答案的题。
魏泰在《东轩笔录》里描述他当时的表情：视之茫然。
他最终一件没选。冻着身子，撑到喝完酒，回去了。
自己搭的格局，也得自己应付
蜀地的日子，宋祁过得比大多数人滋润。
别的官员单身赴任，住处冷清，他单身赴任，住处热闹。蜀道难，他照样把生活过成了他想要的样子，这是他的能耐，也是他的性情。
但他自己搭起来的这套格局，也有它的代价。
那堆半臂放在面前，他穿不了任何一件，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关系的问题。他在成都建了一个小世界，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秩序需要维护，有它自己的轻重需要拿捏。连一件坎肩该穿哪个人备的，都变成了一道要认真权衡的问题。
享乐主义不是没有代价的，只是代价有时候藏得很深，等你深陷进去了才显出来。
老达子说
秋风还在吹，宋祁站在锦江边，身上没有坎肩。
那堆半臂被随从抱回了住处，一件一件各自归位，等下一次被叫到，或者一直等下去。
宋祁把成都的苦差过成了他想要的日子，这一点他做到了。但有些麻烦，不是规矩带来的，是他自己选的那条路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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