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去法国北部海边，最常见的画面无非是遛狗、散步、吹海风。
但住在英吉利海峡沿岸的Héloïse Longuet，现在打开自家监控，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群年轻男子穿着救生衣，拿着手机，匆匆从她家附近跑过。
他们当然不是来海边度假的。
手机里，是蛇头刚刚发来的集合坐标；身上的救生衣，是为了接下来那段更加危险的路。
目的地就在海峡另一边：英国。
Héloïse的房子位于法国北部Neufchâtel-Hardelot附近，距离Boulogne-sur-Mer不远。
这里靠着英吉利海峡，过去一直是相对安静的海滨地区。
这栋19世纪老房子属于她的家族，平时主要作为度假屋使用。Héloïse一家原本想着慢慢翻修这栋19世纪的家族老宅，但这几年，周围的情况一点点变了。
越来越多准备横渡英吉利海峡的人来到这里。
按照Héloïse的说法，附近树林里开始出现临时营地，一些人住在条件很差的非法栖身处。
而她家的位置，又恰好夹在他们寻找海滩的路线上。
这些人会聚集在房子附近，不停查看手机，因为出发地点并不是提前固定好的。组织偷渡的人会通过手机发送坐标，等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再按照定位迅速赶往海边。
不过，Héloïse家的土地其实根本没有直接通往海滩的路，但这并没有阻止有人往里闯。
她说，至少已经发生过三次擅自进入私人土地的情况。最后没办法，她只能在房子周围装上监控，还挂出了警示牌。
此外，变化最明显的，是Hardelot海滩。以前Héloïse经常带着自己的狗Maurice来这里散步，现在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因为这片原本安静的海滩，正在成为新的偷渡出发点之一。
过去，横渡英吉利海峡的小艇更多从Calais和Dunkirk一带出发。但这些地方盯得越来越紧之后，组织者开始寻找更加偏僻、警方更难全面巡逻的海岸线。
Hardelot就这样进入了视线。这里海岸宽，周围还有沙丘和树林。准备出发的人可以先藏起来，等船靠近以后再突然冲向海边。
然后，一艘原本看起来就不大的充气艇，不断往上塞人。男人、女人、孩子，有时甚至一条船上能挤进去几十上百人。
每个人为了一个位置，据报道可能要向偷渡组织支付约1000英镑。至于这条船能不能平安到英国，则是另一回事。
Hardelot如今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当地居民觉得不方便”。
最近几个月，这里接连发生严重事故。就在上个月，一艘小艇从附近出发后发生倾覆。一名30多岁的男子死亡，另外还有6人受伤，其中包括一名幼童。
今年5月，同一片海滩还发生过另一起事故。一艘载有80多人的小艇从Hardelot出发，两名女性在拥挤过程中出现严重身体问题，最终因心脏骤停死亡。
而在海滩上，另一种冲突也越来越常见。
警方想阻止船只出发，准备登船的人却不愿放弃。双方发生推搡甚至冲突时，宪兵和防暴警察有时会使用催泪瓦斯控制现场。
今年夏季高温期间，Hardelot周边又接连发生火灾。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原本平静的海滨生活，已经完全变了样。
当然，Héloïse并不是唯一一个觉得生活受到影响的人。
Neufchâtel-Hardelot市长Paulette Juilien-Peuvion表示，在某些时候，镇上聚集的人数可能达到600人。
不少居民已经向市政府反映：晚上不太敢出门，尤其是树林附近。
当地人的心态其实也很矛盾。一边有人觉得，这些人离开家乡，一路来到法国，再冒险穿越海峡，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另一边，则是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说：“我们开始觉得不安全了。”
两种感受同时存在，Héloïse自己也是这样。
她以前做房地产中介时，接触过一些已经在法国定居的阿富汗人。其中一些人曾经告诉她：从家乡出发的时候，他们一行可能有十几个人。一路走到法国，最后只剩下两三个人。其他人，有的死在了路上。
Héloïse自己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说，她根本不敢想象这些人在路上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同情，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接受现在家门口发生的一切。尤其当她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回到度假屋，却发现附近树林里住满陌生人、私人土地不断有人闯入，而当地警方又不可能24小时守在她家门口时，害怕也是真实的。
她还特别强调，自己并不是因为持右翼政治立场才抱怨。她只是希望情况能得到改善。
对当地居民如此，对那些准备渡海的人也是如此。
在Héloïse看来，最该被盯住的其实是另一群人：蛇头和偷渡组织。
因为对于准备横渡海峡的人来说，这可能是在拿命赌一次机会。但对于组织者来说，这就是一门生意，人越多，赚得越多。
至于船是不是严重超载、天气适不适合出海、最后有没有人活着到英国，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也正是这种生意，把越来越多人从Calais、Dunkirk一路带到了更加偏僻的法国海岸。
有意思的是，就在当地居民觉得问题越来越明显的时候，法国执法部门给出的数据却显示：
整体数字正在下降。
今年4月，英法签署了新的合作协议。按照报道，英国方面将投入约6.6亿英镑，加强法国一侧的边境管控和打击偷渡行动。协议实施后的4个月里，法国方面称已经阻止了185次小艇横渡行动。
警方也增加了对组织者的抓捕，没收充气艇、发动机和救生衣，还专门部署了一支50人的防暴警察队伍。
截至报道时，今年已经有15,897人成功乘坐小艇横渡英吉利海峡。这个数字比去年同期下降了43%，比2024年同期也低了18%。
从统计上看，确实是在下降。
但对Hardelot这样的地方来说，感受可能完全不同。因为路线不是消失了，它只是换地方了。
更夸张的是，人数下降，并不意味着每一次横渡都变得更安全。
就在上个月，一艘从法国驶向英国的小艇上，竟然挤了230人，创下单艘小艇横渡人数纪录。
230个人，挤在一条充气艇上，穿过世界上航运最繁忙的海域之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法国警方即使不断拦截，海滩上的危险场面依然没有消失。
Hardelot所在的这段法国北部海岸，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邻居。继续沿着海岸走，就是著名度假小镇Le Touquet。
法国总统马克龙和妻子布丽吉特也在这里拥有度假住宅。
这或许也是如今英吉利海峡沿岸最难解的一幕：
有人拼了命想离开法国，有人只是想安安静静住在法国。
而夹在他们中间赚钱的，依然是那些希望下一艘船塞得越满越好的偷渡组织。
Ref：
https://www.dailymail.com/news/article-16087211/The-French-mother-said-non-migrants-Woman-living-frontline-Europes-asylum-crisis-releases-footage-young-men-life-jackets-rushing-past-property-catch-dinghies-going-Britain.html
文｜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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