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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柴差(chaichai),一个野生的媒体人、段子手、残忍的社会观察者。

“微小说”

陈梅第一次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客人打包一盒泡芙。

手机搁在收银台上,免提开着,对面的声音甜得像加了三倍糖:"您好,请问是陈梅女士吗?我们注意到您从2021年起一直坚持月捐,非常有爱心。想跟您确认一下,为什么从上个月开始停止捐赠了呢?"

陈梅手里的夹子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2021年。那时候她刚离婚,带着六岁的儿子租了个门面开甜品店,日子紧巴巴,但看到网上那些孩子的照片,心一软就填了月捐协议。

一捐就是五年。

五年里,她收到过什么呢?一封电子欢迎信,一张电子证书,然后就没了。没有感谢信,没有回访,没有善款去向说明,连个节日问候都没有。她一度怀疑自己捐的那个机构是不是已经倒闭了。

直到她停捐的第二十三天。

"最近店里生意不太好,"陈梅把泡芙装进袋子,如实说,"实在拿不出钱了,先停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没忍住的——"嗤。"

陈梅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对方的声音立刻恢复了专业,"我是说,理解您的情况。不过我们的项目真的很需要您的支持,很多孩子还在等着……"

陈梅没等她说完,挂了电话。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突然觉得有点荒诞。

捐了五年,无人问津。停捐二十三天,电话精准到位。这效率,比她催供应商送货还快。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电话又来了。换了个号码,换了个声音,话术一模一样:"您好,我们关注到您停止了月捐……"

陈梅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没钱了。

对方说:"那您看能不能先恢复一个低额度?比如每月五十?"

陈梅说:"五十也没有。"

对方又说:"那三十呢?我们可以帮您申请爱心延续计划。"

陈梅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第三天,第四个电话。

第四天,第七个。

到第五天的时候,陈梅已经能背出对方的开场白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些机构是不是共享了同一个"流失客户名单",按顺序轮流拨打,谁先劝复捐谁拿提成。

最绝的是有一个电话,对方听完她"没钱了"的解释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非常真诚地说:"陈女士,困难是暂时的,爱心不能中断。您可以用花呗或者信用卡先捐着,等您手头宽裕了再还。"

陈梅差点把手里的裱花袋捏爆。

她头一回知道,做公益还能指导人用借贷工具捐款的。这到底是慈善机构还是网贷平台?

儿子放学回来,看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生闷气,问她怎么了。

陈梅把事情一说,儿子想了想,说:"妈,你是不是被他们当成VIP客户了?我看游戏里那些氪金大佬,一不充钱客服就马上打电话来问。"

陈梅被逗乐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她五年累计捐了快四万,在那个机构的系统里,大概就是个"高净值流失客户",优先级比正在捐的人还高——毕竟正在捐的不用催,停捐的才需要"激活"。

她突然想做个实验。

第二天,她主动登录那个机构的官网,把月捐恢复了,额度设成每月十块钱。

电话立刻就停了。

世界清静了整整一个月。

第二个月,她又停了。

停捐的第十八天,电话准时响起。对面的声音依旧甜美:"您好,陈梅女士,我们关注到您又停止了捐赠……"

陈梅靠在收银台上,看着店里刚出炉的蛋糕,慢悠悠地说:"我没钱了。"

"嗤。"

又是那声没忍住的笑。

陈梅也笑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转身去给蛋糕抹奶油。

烤箱"叮"的一声,新的一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