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那把银色防盗门钥匙的时候,我对未来的同居生活充满了玫瑰色的幻想。
那是我们恋爱的第一年。在我的印象里,林夏永远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女孩。每次约会,她都会化着精致的全妆,口红的颜色总是和当天的衣服完美呼应;她的头发总是带着淡淡的小苍兰香气,发丝柔顺得找不到一个结;她说话温声细语,吃饭时即使是对待服务员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朋友们都羡慕我找了个“女神”级别的女朋友,我也曾暗自窃喜,以为自己捡到了宝。
搬家那天,林夏穿着一身干练的休闲西装,指挥着搬家师傅把大大小小的纸箱搬进我们租下的一居室。那一刻,我觉得生活正在向我展开最美好的一面。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在我心里闪闪发光的“女神”,开始一点点褪去她精致的外衣。
起初,洗手台上只是多了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排列得整整齐齐。但不出半个月,那里就变成了一个小型灾难现场。卸妆棉随意地扔在台面上,用过的化妆刷横七竖八地躺着,洗脸巾常常半挂在镜子边缘。最让我崩溃的是地漏,几乎每隔两三天,我都要去清理一团团缠绕在一起的长发。
我曾试图委婉地提醒她:“夏夏,洗手台是不是有点乱?要不要收拾一下?”
她当时正瘫在沙发上,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太累了,周末再说吧。”
周末到了,情况并没有好转。因为周末的林夏,仿佛进入了某种“休眠模式”。她彻底抛弃了那些剪裁得体的衣服,换上了一套宽大、起球、甚至有些褪色的法兰绒睡衣。
那件睡衣上印着一只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卡通熊,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她不再洗头,随手用一个黑色的鲨鱼夹把头发胡乱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乱地垂在脖颈边。
如果不出门,她甚至连脸都不洗。她会在沙发上一窝就是一整天,抱着平板电脑刷剧,手边散落着薯片包装袋和喝了一半的奶茶。那个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浑身散发着香气的林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趿拉着拖鞋、走路趿拉作响、时不时还会因为剧情不合理而发出粗鲁吐槽的“邋遢大王”。
坦白说,我心里的落差感非常强烈,我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恋爱时的那些美好、精致、优雅,仿佛都是她为了捕获我而精心布置的橱窗展示。现在东西到手了,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有一天下班,我特意去超市买了牛排和红酒,想在家里搞个浪漫的烛光晚餐,希望能找回一点恋爱初期的感觉。我兴冲冲地推开门,却看到客厅里乱作一团,前一换下的衣服搭在椅子上,茶几上放着外卖盒子。而林夏,正穿着那件起球的卡通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脑疯狂敲击键盘。
听到我进门,她头也没抬:“你回来了?我还有个方案要改,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管我。”
我看着手里的鲜花和食材,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我强压着情绪,把东西重重地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发出“砰”的一声。
林夏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不解:“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夏,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衣服乱扔,外卖不收拾,周末从早到晚穿着这件破睡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恋爱的时候你是什么样?你就不能稍微收拾一下自己,对我们的生活上点心吗?”
我的语气比我想象中要重。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有些后悔,但我内心的委屈让我倔强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林夏没有反驳,她也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愤怒地摔门而去。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原本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一点点失去了光彩。她低下头,默默地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卧室。
那一整晚,我们都没有说话。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她已经去上班了。洗手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瓶瓶罐罐再次排列整齐,甚至连地漏里的头发都被清理过了。茶几上的外卖盒不见了,椅子上的衣服也被收进了衣柜。
她下班回来不再瘫在沙发上,而是会立刻换上整洁的家居服,化着淡淡的妆。她不再看那些没营养的肥皂剧,也不再吃垃圾食品。她对我说话又恢复了恋爱初期的温声细语,甚至还会主动问我想吃什么,然后进厨房给我做饭。
朋友来家里做客,看到井井有条的房间和光彩照人的林夏,纷纷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你真是好福气啊,女朋友在家里都这么精致。”
我笑着附和,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家变得像一个冰冷的样板间,而我和林夏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玻璃。她对我客气、礼貌、无可挑剔,唯独没有了之前的亲昵和放松。
同居满半年的那个周五晚上,那天外面下着暴雨,我因为公司临时停电,提前两个小时下了班。我没有告诉林夏,想给她一个惊喜。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雷电带来一丝惨白的光。
我以为她还没下班,正准备换鞋,却听到主卧的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连拖鞋都没换,径直走到洗手间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弱的光。我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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