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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的东莞,想必大家都不陌生,既是工业重镇,也曾经是产业之都,当然,昔日繁华已成明日黄花。如果我说山东也曾有过一个东莞,大多数人可能都不知道。
山东的东莞始设于西汉,行政级别是个县,西汉的东莞县位于今沂水县东北。东汉末建安初年,曹操分琅邪、齐郡置东莞郡,其治所在沂水县东北。
西晋元康年间,东莞郡移治莒县,也就是今天的山东日照莒县。汉晋时代的东莞郡,辖境包括沂水、莒县、临朐、蒙阴、安丘、诸城一带,属徐州刺史部,直到现在,莒县北部仍有东莞镇,便是古地名的遗存。
泰始元年(265),司马炎代魏建晋,大封宗室诸王。司马伷,字子将,司马懿第五子,生母为伏太妃,在嫡庶分明的司马家本属旁支,却因恭俭退让、早有才望得封东莞郡王,食邑一万六百户。
《晋书・琅邪武王伷传》载:“泰始元年,封东莞郡王,邑万六百户。”《晋书・卷三十八・宣五王传》亦云:“伏夫人生汝南文成王亮、琅邪武王伷、清惠亭侯京、扶风武王骏。” 此时的东莞郡,地处徐州西侧,户口殷实、地势安稳,是西晋初期安置宗室的稳妥选择。
司马伷就国后不结党、不张扬,泰始五年(269)出任镇东大将军、假节、都督徐州诸军事,坐镇下邳,直面东吴防线,成为西晋东南方向的军事支柱,《晋书・琅邪武王伷传》记:“泰始五年,入为尚书右仆射、抚军将军,出为镇东大将军、假节、都督徐州诸军事,镇下邳。” 他手握重兵却远离洛阳权斗漩涡,这份清醒,让他在后来的宗室倾轧中得以保全家族血脉。
咸宁三年(277),司马伷由东莞王徙封琅琊王,并以东莞郡益其封国,这一看似寻常的徙封,背后藏着朝廷制度调整、东线军事布局、天象谶语警示三重关键原因。
咸宁三年,卫将军杨珧等上疏,建议诸王就国、以藩屏王室,晋武帝下诏大规模徙封宗室,原琅琊王司马伦改封赵王,琅琊国空位,恰好交由都督徐州军事的司马伷就国,实现军权与封国合一。
《资治通鉴・卷八十・晋纪二》载:“咸宁三年,卫将军杨珧等建议,以为‘古者封建诸侯,所以藩屏王室…… 宜移诸王于大国,各就国,为万世基。’诏从之。”
《晋书・琅邪武王伷传》亦明确:“咸宁三年,徙封琅邪,以东莞益其国。” 从军事角度而言,司马伷长期都督徐州,负责对吴东线指挥,东莞郡偏西北,远离前线,而琅琊国位居徐州腹心,东靠黄海、南接江淮,既是钱粮重地,又是北上南下的咽喉,朝廷将他徙封琅琊,等于把东线最高兵权与最强郡国合二为一,方便统筹军队、粮草、民力,为后来灭吴大战提前布局。
而最神秘也最核心的原因,便是天象示警,咸宁初年,太社树折、青气涌出,占卜结果为 “东莞有帝者之祥”,晋武帝对宗室猜忌甚深,不愿让有 “天命” 的宗王滞留旧地,遂特意将司马伷徙封琅琊,既转移 “龙气”,又保留荣宠。
《晋书・卷六・元帝纪》中写得明白:“咸宁初,风吹太社树折,社中有青气,占者以为东莞有帝者之祥。由是徙封东莞王于琅邪,即武王伷也。”
这次改封,表面是增封荣宠,实则是朝廷对谶语的政治应对,却在冥冥之中,将司马伷一支推向了崛起的宝地。
徙封琅琊,对司马伷一支而言是命运的彻底转向,琅琊是琅琊王氏、诸葛氏等顶级士族的故乡,司马伷在此就国,与当地名门形成天然绑定,尤其是与琅琊王氏世代交好,为后来司马睿南渡、“王与马共天下” 埋下最深的人脉根基。
改封琅琊也让司马伷迎来人生巅峰,太康元年(280),西晋伐吴,他以琅琊王身份率东路军出涂中,直逼建业,切断吴军退路,最终吴主孙皓亲至其营奉玺请降,受降首功归于琅琊一支。
《晋书・琅邪武王伷传》载:“太康元年,率众出涂中。孙皓奉笺送玺绶,诣伷请降。”《资治通鉴・卷八十一》亦记:“吴主孙皓面缚舆榇,诣琅邪王伷降。伷受降,送皓于洛阳。”
灭吴之后,司马伷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恩礼至极,琅琊一支也成为西晋宗室中军功最盛、威望最高的一脉。司马伷于太康四年(283)薨,谥琅琊武王,长子司马觐袭爵,是为琅琊恭王。
司马觐为人低调、守成而已,太熙元年(290)去世,年仅三十五岁,其子司马睿时年十五,承袭琅琊王爵,《晋书・琅邪武王伷传》云:“伷四子:觐、澹、繇、漼。觐,琅邪恭王。”
《晋书・卷六・元帝纪》亦载:“元帝讳睿,字景文,宣帝曾孙,琅邪恭王觐之子也。…… 及恭王薨,嗣立为琅邪王。” 此时西晋已陷入八王之乱,司马睿因支属疏远、无兵无权,反而避开杀身之祸,在洛阳低调蛰伏,而天下间流传的谶语与童谣,已悄悄预示这支宗室的天命。
当年 “东莞有帝者之祥”,司马伷被徙琅琊,等于把龙气从东莞带到了琅琊,史书记载 “皓之降款,远归玺于琅琊”,连孙皓的降玺都特意送到琅琊军中,时人已视之为中兴之兆。太安之际,一首童谣传遍天下:“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
《晋书・元帝纪》将其明文收录,永嘉五年(311),永嘉之乱爆发,洛阳陷落,宗室死伤殆尽,琅琊王司马睿、西阳王司马羕、汝南王司马祐、南顿王司马宗、彭城王司马绎五位宗王南渡长江,五马之中,唯有司马睿最终登基,童谣字字应验。
而另一则更为离奇的谶语 “牛继马后”,也在此时应验,曹魏时《玄石图》已有此预言,司马懿为此毒杀大将牛金,不料百年后,史书记载司马觐之妃夏侯光姬与牛姓小吏私通而生司马睿,正应此谶。
《晋书・元帝纪》载:“初,《玄石图》有‘牛继马后’,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为二榼,共一口,以贮酒焉,帝先饮佳者,而以毒酒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元帝,亦有符云。” 这则传闻无论真假,都成为东晋建国的神秘舆论背书。(大司马按:此系北魏为直接上续西晋的正统编造的谣言,意在东晋及自东晋生发出来的南朝的合法性。)
永嘉初年,司马睿听从王导谋划,出镇建业,也就是今天的南京。初到江东,他名位素轻、吴人不附,镇守数月,江南士族顾荣、贺循竟无人登门,形同孤家寡人,《晋书・王导传》载:“帝初镇江东,威名未著,吴人不附。居月余,士庶莫有至者。”
据相关研究析取,司马睿初镇江东无兵无援,仅靠琅琊国南下千余户,号令不出建康城,吴人因西晋平吴后的长期歧视,本就抵触北人,若非琅琊王氏支撑,司马睿终是流亡宗王。
关键时刻,王导主内、王敦主外,王导招揽南下侨姓,亲访顾荣、贺循,收服江南士族;王敦手握强兵,坐镇荆州,扫清华轶、裴宪等反对势力,以武力震慑江东,《资治通鉴・卷九十一・晋纪十三》记:“帝之始镇江东也,敦与从弟导同心翼戴,帝亦推心任之,敦总征讨,导专机政,群从子弟布列显要,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
建兴四年(316),长安陷落,晋愍帝被俘,西晋灭亡,太兴元年(318),愍帝崩问至,司马睿在建康即皇帝位,是为晋元帝,东晋建立,《晋书・元帝纪》载:“建兴四年,长安陷,晋愍帝被俘。太兴元年,愍帝崩问至,即皇帝位。”
回头再看,司马伷从东莞王改封琅琊王,看似一次普通的徙封,实则是制度、军事、天命三重力量的共同结果,朝廷借徙封安定 “帝祥” 谶语,军方借封地统一东线兵权,司马伷一支借琅琊之地获得士族根基,最终,司马睿借着 “五马化龙” 的童谣,在江左称帝。
司马伷一生低调,从未觊觎皇位,却以隐忍与军功为家族留下根基;司马睿无兵无权,却借天命与人脉,为司马氏续命百年。
东莞是起点,琅琊是跳板,江左是归宿,这便是历史最妙的地方。一次为防篡位而做的徙封,最终真的送出了一位皇帝;一段被天象与童谣包裹的命运,成全了西晋最不起眼的一支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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