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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评审:陈映芳 黄典林
本篇来自2026年第18期(总第33期)。宋文玉、黄瑞妮和康永久阐释了教师在课堂上的发火。教室里,教师当众斥责学生的场景并不陌生。在我们的一般理解中,这种发火或是情绪失控,或是“恨铁不成钢”的苦心。他们进入乡村学校观察教师的课堂情绪表达,发现教师公开发火并非偶发或失控。对后进生的发火与对优等生的发火有着不同的结构与功能:前者直接而公开,后者则在集体层面“敲山震虎”。他们将教师愤怒从“师德”或“情绪管理”的个体叙事中抽离出来,提供了更具结构性的观察。
摘评|罗东
薛雁群作品《教师》中的20世纪中国乡村教师。
某个学生犯错,教师在教室里当众斥责,声调提高,语气严厉,整个教室陷入寂静。我们应当如何理解教师的愤怒?宋文玉、黄瑞妮和康永久的《教师愤怒作为一种“公共景观”》一文,通过对一所乡村学校五位教师的课堂观察与访谈,考察了这一现象。他们发现,教师公开发火并非偶发的情绪失控,也非涂尔干意义上的道德责难,而是一种致力于“灵魂训诫”的公共景观。
他们追溯了对教师愤怒的既有认识。涂尔干将教师的斥责视为道德义务,教师的道德愤怒是对纪律精神被挑战时的自发回应。霍赫希尔德的情感社会学则指出,个体需要“为了保持恰当的表情而诱发或抑制自己的感受,以在他人身上产生适宜的心理状态”。在教学中,这意味着教师应隐藏负面情绪、保持积极情感,愤怒是需要被整饰的对象。
他们观察到的则有所不同。我们将其论述摘选如下:
“上课铃一响,教师走进教室,课堂就宣告开始了。尽管教师声称很给学生面子,但课堂中的发火不在少数。大多数怒火是正义凛然的,教师完全不惮于事态升级。尤其在学生表现不尽如人意时,生气就自然而然,甚至越生气显得越负责。在教师看来,这种发火根源于为学生好,有明确的‘为他’立场。”
丰子恺教育漫画,“参天百丈树,原是手中枝”。
对后进生的发火直接而公开。这种斥责有时反而加剧了师生关系的紧张。
“随着师生互动增多,后进生愈益感到被置身于符号化的印象世界中。他们觉察到被老师盯上了,一些正常的行为被解读为违纪或挑衅,无论他们是否有这种倾向。这种有针对性的、莫名其妙的教师发火一旦时常上演,他们也就不介意陪老师玩猫鼠游戏。”
电视剧《山花烂漫时》(2024)剧照。
再说优等生。教师的愤怒很少直接针对某个优等生个体,而是在集体层面“敲山震虎”。比如班主任在一次考试成绩不佳后对全班的训话:
“我觉得咱班孩子特别可笑!我觉得你们特别愚昧!今天地理老师把名单放这,告诉咱班考得特别差,竟然还有人跟我说是因为人不齐考成这样……你自己看看你自个多优秀!一说老师我要上精英班,考那点屁分,你是精英吗?愚蠢至极!你们就等着别人超你吧!把你们按在地上摩擦!”
与此同时,学优生发展出一种“形式理性”。
“学优生确实洞察到了成长的秘密,因而不需要为鸡毛蒜皮的失误较真,他们的快乐建立在更大突破的基础上……学优生们展现了一种形式理性——‘并不是说他们支持老师,他们支持的是老师这个概念’。只要他们认定的‘教师’的基本框架没有被威胁,他们就准备接纳眼前具体的教师个人。”
“师生在此形成的共同体,不是传统社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情感共同体。师生联系发生在课堂中,教室成为师生短暂相遇的‘衣帽间’。在‘衣帽间共同体’中,学优生注重的师生关系实质上是区别于私人的、有情感依赖的公共教育关系。师生默契地保持了社会距离,展示前台生活。学生由传统的对教师个体的自发性尊重转变成对教师概念的制度性尊重。”
电影《老师·好》(2009)剧照。
教师的愤怒具有一定的道德性,尤其“基于仁爱的教师发怒有非常实质的为他立场”。不过研究者认为,如果学校和教师投身于成绩竞赛,班级就可能在效率追逐下排斥感情,由此,“温情的、理想的教师极为罕见,反而正义凛然的发火成了常态”。
“无论如何发火,身处两个世界的师生都无法真正建立起沟通的桥梁,反倒可能会误读对方的‘善意’,弄巧成拙,将对方禁锢于原属的世界中。教师发火的教育性在此消失殆尽,最终也会蚕食教师的专业性。看着冥顽不灵的学生,教师也会自我怀疑,质疑教育的效用,动摇教育信念,打击教育热情。”
*文中引号内所摘引文献,为宋文玉、黄瑞妮、康永久:《教师愤怒作为一种“公共景观”》,《教育学报》2026年第2期,页45-57。
本期评审/陈映芳 黄典林
摘评/罗东
编辑/罗东
校对/杨许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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