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某地开挖 20 年前的巨型垃圾山，“垃圾不够烧” 的话题冲上热搜。不少网友的评论让人意外：有人说家附近的垃圾山没了，还有人偷偷去挖隔壁县的垃圾，更有人欢呼以后丢垃圾没罪恶感。难道垃圾真的不够烧了？我们跟着垃圾车辗转来到焚烧厂，请教深耕固废处理 30 多年的严教授。
严教授，现在到处都在挖垃圾山，说是垃圾不够烧，真的假的？
没什么联系，这个要分开来看。先说垃圾不够：每个城市的生活垃圾量受规模和季节影响，春节时人口减少，垃圾量也会下降，焚烧炉有时要减负荷运行。再说挖垃圾山：早期的垃圾填埋场都是简易标准，没隔绝地下水，也没收集沼气，当年没得选只能埋，现在挖出来是为了修复土壤、治理环境，是在还当年的旧账。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我们终于有条件烧垃圾了。早在上个世纪欧洲垃圾焚烧就很成熟，我们为啥等了这么多年？80 年代我们引进德国的垃圾发电厂，结果水土不服。扔进去一个橘子，10 多分钟都烧不透，拿出来还是黑黢黢硬邦邦的，切开里面还包着水。
核心问题是我们的垃圾热值偏低，剩菜剩饭、汤汤水水占了一大半，含水率太高，根本烧不动。1997 年，杭州团队手工分拣几吨垃圾，一点点摸数据，终于摸透了中国垃圾的 “脾气”，解决了烧不燃的难题。
但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焚烧后的二噁英。其中 2378-TCDD 是地球上毒性最强的毒物之一，毒性是砒霜的 900 倍。日本早年烧垃圾，每年排放 5~10 公斤二噁英，空气、土壤、种出来的菜都被污染，致命原因就是焚烧温度不够 —— 日常垃圾焚烧的中心温度在 350~430℃，刚好是二噁英生成的活跃区间。
我们绝不允许这样的污染。当年第一批国产焚烧厂试运行，测出来的二噁英指标是 0.0048 纳克，当时欧洲的标准是 1 纳克，我们的二噁英控制做到了比当时欧洲标准低 200 倍。解决办法是全过程控制：不仅焚烧时破坏二噁英，还要在烟气冷却阶段快速越过活性温度区间，减少生成。近几年我们还研发了二噁英在线监测技术，牢牢管住排放。
现在国内垃圾焚烧厂从 1 座增长到几百座，我们专程去看了一家真正的焚烧厂：一点臭味都没有，就是正常的工厂。垃圾先放进封闭坑发酵 3~5 天，一边沥掉水分提升热值，一边沥出渗滤液集中处理。再用直径 3 米的抓斗，一抓 9 吨垃圾投进炉子，每吨垃圾可以发大约 300 度电。烧完的炉渣被下游公司拉走，提取金属后，剩下的无机物做成环保砖、路基材料、水泥掺料，全产业链吃干榨尽。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垃圾不够烧” 这句话对不对？其实很片面。垃圾产生量本来就随季节、城市规模波动，局部时段负荷不满很正常。这不是垃圾不够烧，而是我们超前规划了处理能力，把处理能力建在了垃圾增长的前面。抬头看，天好像更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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