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大叔文化原创新书《神州揽月付晚星》第五章第五篇外套穿反的夜晚和没有熄过的灯
付晚星也搬到了车间隔壁的值班室住下。值班室的床是折叠的,被褥是仓库里临时翻出来的旧货,枕头薄得像一张纸,躺下去基本等于平躺。
她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凌晨被叫醒的次数多到她已经记不清了,有时候刚合上眼又被叫起来处理问题,她就披着外套直接往车间走。
有一次凌晨两点多,车间来电话说焊接工位出现异常,焊缝成形不良,表面有连续的凹坑。她披上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发现外套穿反了,里衬翻在外面,领标贴着后颈。
她也没有换回来,就这么反穿着走到焊接工位前蹲下检查了二十多分钟,看焊接电流波形、看保护气体流量计、看焊丝送进速度。
焊接工老周蹲在旁边给她打手电,一边打一边偷偷看她脸色。车间里只剩这一台机床还在运转,弧光在暗处一闪一闪,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老周干焊接干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凌晨两点反穿着外套蹲在焊机前面,手指挨着刚停下来的工件测温度,眉头皱得比他还紧。
最后发现是氩气流量不稳,气瓶压力不足导致保护效果下降。换了新气瓶之后问题立刻就解决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蹲麻了,扶着焊接台站了一会儿才站稳,小腿肚子突突直跳。老周赶紧扶了她一把,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付总,要不你先回去睡一会儿吧?"老周看她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这边我盯着就行,有问题再叫你。"
"不用。"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你继续焊,我站会儿就走,不影响你。"
老周没再劝,转身重新拿起焊枪。但他把氩气流量表的读数调大了半格,又检查了一遍气瓶出口的密封性,确认万无一失才重新起弧。
那晚剩下的时间,焊缝一条比一条漂亮,表面光滑得像镜面。
她站了五分钟,等膝盖不麻了才回了值班室。坐在床边脱外套的时候,才看到外套穿反了,里衬翻在外面。她没脱掉重新穿,直接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躺下就睡着了。从躺下到睡着,前后不过三分钟。
隔壁值班室的灯还亮着——陆沉渊还在处理他那边的数据报表,键盘声隔着墙传过来,细碎而均匀,像某种无需言说的陪伴。
陆沉渊的值班室在她隔壁。他后半夜偶尔过来看看她的门缝底下有没有亮灯,亮着就是还没睡,不亮就是终于睡了。他不敲门,不出声,看一眼就走,和之前在试验室走廊上一样的习惯。
但有一次他路过时,发现门缝底下的灯灭了,而门口地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是车间老周送来的,用保温杯装着,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付总,茶泡好了,醒了解渴。"老周没文化,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有一次他不小心踩到走廊上一块松动的瓷砖,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他的动作立刻停住了,屏住呼吸等了三秒——门缝底下的灯没亮,呼吸声均匀平稳。
他这才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好不容易睡着的人。那晚风很大,车间铁皮屋顶被吹得哗哗响,但值班室门缝底下的灯一直没有亮。
第二十三天,新的环形锻件终于到货。经过超声探伤复检,这批毛坯全部合格,没有任何内部缺陷。消息传回车间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有人把手里攥了半天的游标卡尺往桌上一拍,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付晚星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几块银灰色的锻件被叉车缓缓卸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那份旧锻件的探伤报告叠好,塞进了文件夹最底层。
加工小组立即启动燃烧室加工流程,粗车、精车、焊接、检测同步推进,每道工序都按照付晚星排的节奏运转,中间没有一分钟的等待。
夜班的兄弟刚换下来,白班的已经接上了。交接班时连话都省了,只互相拍一下肩膀,一个坐下,一个起身走人。
机床主轴一直在转,冷却液一直在流,车间里从早到晚都是切削金属的声音,昼夜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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