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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粒参照点之间不断相互摩擦、误解与牵连以后,我们每个人都变得比独自存在时更加具体。」

“你们要是没有情绪,我算你们狠。”

“你要是我儿子,我心疼死了……可惜你不是。”

“因为上一季的人都正常。”

最近,《花儿与少年2》,这档播出于十一年前的综艺又翻红了。

节目相关热梗刷屏互联网,切片短视频和解说长视频更是流量井喷。

(8小时的解说视频在白天同时有1.1万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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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时的解说视频在白天同时有1.1万人在看)

翻红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毛阿敏久违《歌手》助演露面,有人说是因为井柏然新剧热映,也有人说是因为新一季《花少》需要热度引流……

总之,伴随着一篇知乎爆料贴的流出,网友再一次认真推敲起那一夜“杨洋走丢”、“房车大战”等名场面的内幕。

截至目前,相关话题在社交平台的热度居高不下,甚至一度让身处漩涡中心的当事人出面回应。

(宁静和陈意涵出面回应“花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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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和陈意涵出面回应“花学”)

回看《花儿与少年2》,我们不禁好奇:在岁月的沉淀下,一档旅行真人秀,凭什么打败众多电视剧,一跃而成“抓马天花板”,甚至被封为“第五大名著”

十年后,再品“花学”,面对这样不完美也不体面的群像,身为观众的我们,究竟想从中感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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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刚徒步完30公里,在寒冷的山上扎帐篷睡一觉,又要早起爬山;

四点起床赶飞机,八点一落地就连续自驾七个小时,只为体验滑翔伞和野外露营;

7个人,两部手机,风餐露宿,辗转三个国家。

细扒《花少2》的行程,才发现这部旅行真人秀和如今主打亲近自然、放松治愈的户外综艺截然不同,它完全就是“穷游”撞上了“特种兵行程”

(网友吐槽《花少2》节目组制定的旅游路线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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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吐槽《花少2》节目组制定的旅游路线不合理)

人们常言:“旅行是检验一段关系的试金石。”

旅行为参与者设立起一个隔绝日常的规定情境,将他们从富有距离的“浅层相处”中拉出,扔进临时、封闭、需要“深度相处”的关系网络中。24小时朝夕相处的状态下,那些平时被掩盖的底色,往往无处遁形。

是否愿意一起尝试奢侈却新奇的美食?是否能够一起按照约定早醒追日出?又是否可以一起情绪稳定地面对旅游攻略以外的未知状况?

出发航班的舷窗外,世界铺陈开来,唯有遇上磁场契合的同行者,方才拥有书写幸福记忆的底气。

(钱钟书《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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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围城》)

《花少2》之所以足够抓马,或许正是因为这群共同吃喝住行的旅伴不够契合。

在节目组特意设计的艰苦旅行条件里,七个人褪去荧幕人设的包装感,以几乎本真的粗粝模样,交流、碰撞、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真人的喜怒哀乐不受控制,也难以预知,于是,当人与人产生化学反应的结果跳脱出故事的脚本框架,我们便看到了剧本之外的丰富可能性——

是郑爽坚信杨洋不会迷路的导游执念,是宁静拒绝伦敦桥集体行动的情绪爆发,更是许晴餐桌上关于两季节目二选一的直白发言。

(《花少2》经典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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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少2》经典名场面)

每一个经典名场面的背后,我们都清楚窥见鲜活真人原生性格上的尖锐棱角。七个人的性格在和彼此的相处之中愈发凸显,甚至在这场旅行真人秀的情境中前所未有地展现出来。

最终,真正构成《花少2》的,不再是作为独立个体的七位嘉宾,而是个体之间不断发生的关系以及多组关系勾勒描摹出的完整群像。

谁和谁抱团,谁和谁争吵,谁成为矛盾中心,谁又在矛盾中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对看戏的观众而言,《花少2》的迷人之处,恰恰在于它是一出不专属于任何人的群像戏。

那种诞生于人性幽微处,坦荡的、拧巴的、复杂的人物关系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解除,反而在一遍遍、一轮轮的考古中被反复记住,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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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关于《花少2》的考古与时俱进,互联网随之涌现出“花少2”型人格测试、从拉到夯心眼排名、杨洋参加节目前后对比的meme图等二创内容。

这些放飞想象的迷因传播,无疑说明这档综艺早已脱离原先的节目语境,变成一套适宜互联网反复调用的人格分类系统。

(社交平台上关于《花少2》的二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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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平台上关于《花少2》的二创内容)

沉迷于这套分类系统的我们,一方面,将参演嘉宾的个性提炼为高辨识度的标签,以咖位、年龄、职权等特征替他们下定义;

另一方面,着眼于他们迥然不同的个性,我们又开始溯源私密的成长经历,从原生家庭到职业发展,抽丝剥茧地分析他们的行为动机。

渐渐的,视角发生转换,我们代入其中:如果我也是花少团中的一员,经历这场旅行,我会选择怎么做?会做出和他们截然相反的举动吗?又或者,我会做出和谁相似的行为?

《花少2》的群像刚好为我们提供了一套已知的坐标系,群像中的每个个体都是不同的参照点。

此刻,置于观看、审判、分析位置的我们,表面上是在对事不关己的第三人指点议论,实际上,我们正以他者为镜,照见自身在群像里的模样。

(“感觉自己和XXX是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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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和XXX是一类人”)

在黑格尔看来,自我意识只有得到另一个自我意识的承认时,才真正成为自我意识。当单个人的主观意识认出自己是一个与其他存在不同的“我”,“自我意识”才真正成立。

没有矮小,便不存在高大;没有愚钝,便不存在聪明;没有懦弱,便不存在勇敢。没有对比参照,许多概念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想要找到哲学终极问题之一“我是谁”的答案,不可避免要回到关系之中。就像杨洋的稚嫩在其他人的成熟对照中愈发显现,陈意涵的洒脱在其他人的敏感纠结中格外突出——与他者的异同,构成了自我得以被确认、被区分、被命名的条件。

(美剧《老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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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剧《老友记》)

在匆忙的世界里,我们偶尔会忘记我们是谁。而命名为“花少2”的群像关系坐标系,让我们在凝视他人的某一刻,忽然陷入沉思,反过来凝望自己,定位出“我是谁”。

当我们进入一个群体当中,我们便可借由他人的存在确认自己的边界,也在他人的目光里不断重新认识自己。

群像,也因此在个体寻找到位置的那一刻,凸显出特别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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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群像”概念在互联网风靡盛行。顾名思义,“群像”是指在文学艺术作品中表现的一群人物的形象。从一百单八将的《水浒传》到金陵四大家族的《红楼梦》,群像叙事往往没有绝对主角,人物丰富且个性鲜明,多线叙述且结构复杂。

纵观综艺史,快乐家族、跑男团、极挑男人帮,嘉宾群像总是构成了一档出圈节目的核心。

《创造营》系列里,大逃杀被包装成选秀竞技,群像是出道位和淘汰席里未尽的拥抱和眼泪;《大侦探》系列里,侦破的案件是平行时空的人生,群像是十年来来往往的同一批面孔;《花儿与少年》系列里,旅行将距离无限拉近,群像是异国他乡里串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国产综艺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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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综艺群像)

夏令营效应下极致的真心和注定的遗憾,让参演者之间的相遇充满值得被观赏的戏剧感。我们分明知道真人秀的重点在于“秀”,却仍旧不撞南墙不死心地将情感投射在那群真人身上,试图找到弹错的那一个音。

正因为这是一场华丽的群像戏,我们相信,任何人在其中都应当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都能够闪耀自己的高光,都可以收获一段深刻的关系。

(互联网上流行的“夏令营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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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上流行的“夏令营理论”)

于是,当下的人们谈论“和而不同”的群像时,总在强调集体的“和”。一种埋进中国人骨子里对体面的追求也在发力,似乎只有看起来足够“和”,这样的群体关系才符合“群像感”的定义。

然而,镜头里的群像本就经过剪辑和修饰。现实里的群像,不是一张漂亮体面的大合照,而是一张一时兴起按下快门时无暇保证全员到场的相片。

最是人心难测,何况多颗人心。以“群”为单位的人际关系里,偏爱、排斥、沉默和失衡在所难免。尽管观众《花少2》的完整母带,但播出的片段里依旧塞满了那些罕见的不平衡:有人被偏袒,有人被针对,有人被边缘化。

这样不体面的群体关系,也许才是生活的常态。

(社交平台上网友代入《花少2》产生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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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平台上网友代入《花少2》产生的思考)

2015年,节目播出后,观众的审判铺天盖地,先是冷嘲热讽许晴是“老公举”,接着痛斥郑爽的回避、宁静的自我,然后指责毛阿敏没有大姐范;不仅如此,井柏然耍心机,陈意涵老好人,杨洋不聪明。十年来七个人轮流遭受讨伐,无一幸免。

2026年,人们开始意识到,既没有人能够真正独善其身,也没有人是天生恶毒的终极BOSS。在人性的黑与白之间,还存在灰色地带。他们或许是自私敏感,却也确实流露过真实的善意。

我们印象深刻的,是那些暗流涌动、充斥火药味的名场面,却忽视了这一行人也曾在徒步登山的疲累时刻,围聚在一起,彼此依靠,分享水与粮食。

所谓的“全员恶人”,不过只是“全员活人”。

(《花少2》斯科费尔峰爬山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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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少2》斯科费尔峰爬山片段)

今天的我们如此渴望赛博世界里的“群像感”,正是因为现实生活中的群体联系变得越来越稀薄。我们越来越习惯孤独,用一个又一个碎片标签表达自我,看不见具体的关系。所以,越来越多的节目贩卖“群像感”,企图接住市场的情绪。

但是,当真实关系成为公式套路,便失去了能对真人产生的吸引力。

(互联网上关于“群像疲劳”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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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上关于“群像疲劳”的帖子)

花儿与少年2》却恰恰相反,里面的每个人都放弃了塑造“群像感”,节目到最后几乎以一种荒诞的代价,将人性的复杂面剖开摊平。他们人格上充满灰度的部分,难以用简单的二分法概括,这反而呈现出一种粗糙而珍贵的“群像”。

一群未经整理、不加修饰的人相聚一堂,任由冲突产生、发酵、解决,直到离开时依然维持着完整本真的自我。尽管这份“本真”些许不讨喜,可偏偏展现不讨喜、不一致需要很多勇气。大多时候,我们缺少这种勇气。

这套群像坐标系,承认瑕疵的我,安放完整的我,照见更深层次的我。最终,在每一粒参照点之间不断相互摩擦、误解与牵连以后,我们每个人都变得比独自存在时更加具体。

(《花少2》宁静在土耳其的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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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少2》宁静在土耳其的后采)

在这个人工智能随时提供完美答案的时代,在这个电子工具轻松粉饰包装自我的时代,我们是多么期待找到最原初的那个自我,在一场切身的关系冲突里,看见最为真实的彼此。这种真实,从不应当建立在对关系的强求上,而理应基于自我酣畅淋漓的表达。

兜兜转转,再度考古起“花学”我们,或许,也是在期待某个独属于我们的群像时刻。

关系自然发生,缘分悄声抵达,在那个时刻,“我”又一次认识了“我”。

(图片素材来源于网络)

参考文献

[1]吴亭静.国产真人秀中的群像叙事及其文化意义探析[J].中国电视,2026,(6):42-48.

[2]邓晓芒.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的自我意识溯源[J].哲学研究,2011,(8):70-76+103+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