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发酵已久的历史账单纷争,正在2026年中美关系最敏感的节点上被重新摆上桌面。美国国会和国务院的一系列动作,明确向外界传递出一个信号:华盛顿准备把历史主权债务问题当成金融工具,用来向北京施压。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历史口水战,而是当前中美战略博弈在金融战场延伸出的最新战线。
要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得先讲一段很多人不了解的历史。1938年之前,当时的中华民国政府为修建铁路、港口等大型基础设施,向全球投资者发行了大量以黄金计价的长期主权债券,债券以中国税收收入作为信用背书,购买者覆盖欧美多国。1938年,中国深陷对日战争,这批债券宣告违约。此后局势演变,1949年北京建立新政权,在国际外交实践中被广泛承认为中华民国的继承政府。按照国际法上”继承国原则”的通行逻辑,新政权理应承接前政府的主权债务义务。但北京始终以”与旧政权无关”为由,拒绝偿还这笔债务,一拖就是近九十年。
这笔账被拖了这么久,究竟有多大?“美国债券持有人基金会”是代理约两万户美国家庭债权的机构,该组织的最新估算显示,若将近九十年来持续累积的本金、利息与罚息全部计入,这笔欠款的规模已超过1万亿美元。这个数字放在当前背景下有一种格外刺眼的对比——根据美国财政部最新公开数据,截至2026年6月,中国持有美国国债约6334亿美元,已较峰值时期的2013年11月约1.317万亿美元缩水超过52%,这一持仓水平也是2008年以来的最低区间。也就是说,中国手里那些美债的总量,还不抵它欠下的那笔旧账。
报告中援引的数据令人印象深刻:在120个可获取数据的发展中国家里,有54个国家每年向中国支付的债务本息,加起来超过了这些国家向”巴黎俱乐部”所有成员国还款的总和。此外,2026年这些国家将向中国偿还创纪录的220亿美元债务。苏里南、赞比亚、厄瓜多尔、阿根廷……一长串国家的债务重组谈判均与中国深度交缠。中国在参与这些谈判时,通常拒绝进入”巴黎俱乐部”多边协调框架,坚持以双边谈判为主,这一做法在实践上大幅延长了债务重组的周期,也使借款国付出了更大的政治和经济代价。赞比亚的债务重组从2020年拖到2023年才勉强达成框架,谈判过程中中国坚持拒绝与西方债权国协调,被国际社会广泛批评。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美国国会内部力推的金融立法逻辑开始显现出清晰的政策脉络。2024年会期,众议员已提出第118届国会第8394号法案,明确将中国进入美国资本市场的权利与其是否遵守主权债务继承原则直接挂钩——如果财政部判定中国未履行相关国际金融规范,包括主权债务继承义务,可以禁止任何美国实体为中国政府及其控制的商业机构提供资本市场准入。2026年,相关立法讨论在参众两院持续推进。2026年3月,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斯科特与参议员沃伦联合向证券交易委员会致函,要求加强对中国关联实体通过”影子投资载体”进入美国市场的风险管控。2026年7月,斯科特与众议员穆勒纳尔再度发函,要求证券交易委员会限制被列入1260H名单的中国军事企业的交易权限,此时名单已扩大至新增65家企业。这一系列密集操作,勾勒出美国在金融战场上对中国多层次施压的完整路线图。
北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2026年4月,中国颁布了《反对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将美国通过金融规则对他国施加约束的行为定性为”不当干涉内政”,明确要求中国境内主体不得配合执行美方域外管辖措施。这是北京在法律层面的直接反制,也是近年来中国持续推进”金融主权”保护的一个缩影。两套规则体系的正面碰撞,意味着未来但凡在美国资本市场上活动的中国关联企业,都将面临来自两国法律的夹击处境,合规成本大幅攀升。
北京用真金白银在市场上做出了另一种回应。中国人民银行已连续21个月增持黄金储备,截至2026年7月,官方黄金储备达到76.08百万盎司(约2366吨),排名全球第五。2026年7月单月增持约19.9吨,是2023年10月以来的最大单月增量。与此同步,中国持有的美债从2025年5月的7327亿美元持续下降,2026年4月一度跌至6511亿美元,创17年来低位,5月小幅反弹至6593亿美元,整体仍处于下行通道。黄金大买,美债大减,这个组合本身就是一份声明。
这场博弈卡在了一个特别微妙的时间窗口。2026年5月,中美双方在日内瓦就贸易问题举行磋商,贸易战关税摩擦取得阶段性降温。特朗普与北京最高领导人的首脑峰会被市场普遍预期将于近期举行,双方均在外交层面释放接触意愿。债务问题在这个节点上被美国国会密集炒热,不少观察人士认为,立法推进的时间节点绝非偶然。在关税谈判桌之外,用历史债务给中方制造额外的外交心理压力,使其在其他议题上不得不有所让步,这种将法律工具与谈判筹码相结合的操作,是华盛顿惯用的手法。
从北京方向看,这笔旧账其实牵扯着一个高度敏感的主权叙事。中方的核心立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并非中华民国的法律继承者,而是一个全新政权,自然不承担前政权的债务义务。这个立场的法理依据并非毫无根基,国际法学界在这个问题上本就存在长期争议,“继承国原则”的适用范围至今也没有被普遍认可的硬性约束。英国在1987年曾与北京就类似问题达成一笔5000万英镑的一次性结算,这被美方债权人援引为先例,但北京官方从未承认此事构成对历史债务普遍责任的认可,视之为特殊政治安排。
还有一个角度值得单独拎出来看——这场债务争端,已不只是账单上的数字游戏,而是涉及谁来定义国际金融规则的根本性竞争。美国的底气,在于其资本市场的不可替代性。全美资本市场规模几乎相当于全球其余所有市场的总和,中国企业在纽约证交所、纳斯达克上市融资,中国国有银行机构参与美元清算体系,无不依赖这一准入。2026年二季度,全球各国央行净购金289吨,同比增长62%。尽管去美元化趋势有所加速,美联储9月3日发布的研究报告仍指出,黄金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提升更多源于金价上涨带来的估值效应,而非各国主权基金系统性转移的结果。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从2025年第四季度的56.42%小幅回升至2026年第一季度的57.13%,美元体系的根基并未松动。也正因如此,华盛顿手中的”市场准入牌”才有实实在在的杠杆价值。
目前,美国国会的相关立法仍处于推进阶段,能否完成全部立法程序并获得总统签署,仍存在变数。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系列动作已经向全球发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历史债务问题不再是学术性的法律讨论,而是已被纳入中美战略竞争的工具箱。当债务的定义权、市场的准入权和规则的制定权交织在一起,这场博弈的烈度与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张旧债券的面值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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