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周边，有没有哪个城市，值得二刷？我觉得是资阳。上周末，我又去了一趟资阳。这次没有去博物馆、公园、广场、美食街等大众打卡点，而是走了几处小众目的地，发现一些出人意料的惊喜。
没有想到，这座离成都80多公里的城市，居然如此丰富，能同时满足各种小众爱好和趣味。套用一句话：如果你是火车迷，去资阳吧，那里是天堂；如果你热爱红色历史，去资阳吧，那里有三线建设的“活化石”；如果你追求艺术与自由，去资阳吧，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同类。
大厂，还是大厂
依然是坐地铁，1个多小时直达。沿途风景很美，并不觉得时间漫长。从地铁站扫一辆共享电动车直奔车城公园。这个让许多火车迷心心念念的地方，实际上就是一个普通的街心公园，琉璃瓦、红砖墙、长廊，依然保持着上世纪90年代的风貌。墙上一块牌子写道：铁道部资阳内燃机车工厂儿童乐园扩建大门，竣工时间1990年9月16日。
·正在进行测试的火车头
原来，这个公园以前是资阳内燃机厂的附属设施，现已成为街道的一部分。公园面积不大，儿童游乐设施早已不复存在。里面很安静，只有长廊里传出的老人打牌的声音。我在里面转了两圈，有点迷惑：火车呢？一个工人正在修补地面，他说：“你是来看火车的哇？火车在外面，绕出去就看到了。”看来，他见多了找不着北的游客。
出公园右行500米，看到几座厂房，厂房上写着“链接世界，造福人类”的标语。随即传来火车汽笛声，一辆绿色的火车头缓缓驶过来。铁道口关闭了，行人车辆在道闸前排着队。一个大叔说，这是在测试车辆，要往返两次。这可是真火车——和主题公园完全不是一回事。火车迷兴奋起来，举起长枪短炮，讨论“这是不是新能源机车”；也有家长带着小朋友拍照。
·在铁道口等候火车测试的学生
道闸打开了，人们迅速通过。轨道对面是充满烟火气的刘家湾街，高楼间混杂一些老旧的红砖房，折射出一个时代的影子。以前，这片地区叫431，那是资阳内燃机车厂在“三线建设”时期的保密代号。
如今，这里是中车资阳机车有限公司。街道的文化墙上，有当年建厂史的介绍。1965年，一群操着南腔北调的建设者抵达资阳，拉开了建设大幕。他们遵循“靠山、分散、隐蔽”的方针，在资阳城西建设了一座蜿蜒11.5公里的“十里车城”。
·车城内的铁轨
1973年9月29日，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首台431厂自主制造的“东方红2型”液力传动内燃机车成功下线，作为向新中国成立24周年献礼，宣告西南地区首台自制内燃机车诞生。对于资阳而言，431的意义远超一座工厂本身。它奠定了资阳“西部车城”的根基，可以说，没有431厂，就没有今天资阳市的工业基础。
在很多老资阳人的记忆里，431是一个自带光环的世界。厂里通行普通话，有资阳最好、最全的设施，连“431的馒头”都曾是一个响亮的品牌。到1985年，厂里职工总数就超过一万人，当年流传一句民谚：“这山望着那山高，两眼望到431”，完全是一线大厂。
·431社区的文化墙
几十年后，许多三线工厂都归于沉寂，而431厂依然势头强劲。官方数据显示，“资阳造”机车出口全球33个国家，占中国出口内燃机车总量的50%以上。
2022年，这里还下线了中国首列齿轨列车。这是一种山地列车，爬坡能力是普通机车的10倍。预计，不久的将来，这款列车就将在都江堰—四姑娘山的线路上飞驰。
当地人说，刘家湾街的山上就是当年的职工宿舍区，还保留着一些红砖房。爬上去一看，大部分已经拆除，只能从那些残存的阳台、窗棂和花坛中，想象过去火热的大厂生活了。
·刘家湾街，原来的431厂家属区
在哪里做“数字游民”
并不重要
我打了一辆车，去位于资阳临空经济区的国际数字游民社区。司机是当地人，以前开大货车，经常拉货路过附近。他一直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也不明白什么叫“数字游民”。我说，可能是在网络上从事自由职业的人，“设计师、艺术家之类的吧。”
“在这里，搞艺术？也太偏了吧！”司机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
·数字游民海报
20多分钟后，我来到一幢白房子前。这就是资阳国际数字游民社区，路标显示左边是共享办公场地，右边是共享公寓。共享办公室是一栋两层的建筑，上层是共享办公室，大约2000平米，下层是食堂和停车场。通往办公室门的路上，贴满了入驻“游民”的介绍。
那么，什么是“数字游民”？简单说，就是指利用现代信息技术进行远程工作，不受传统工作地点束缚，追求自由、灵活和自主生活方式的个体。他们往往从事软件开发、内容创作、设计、营销等工作。“一根网线走天下”，边工作、边旅居是他们的日常状态。
·近未来中心
但是这天办公室大门紧锁。保安说，周末没人。“2024年就开业了，还有外国人呢，住一阵又换一波人。你搞哪方面的嘛，想入驻吗？”他建议我去另一处场地近未来中心看看，那边有一个观景台，也许有人。
近未来中心距此处一公里，也是一栋漂亮的白房子。门前是一片向日葵花海。一楼有两家店铺，一边是OKEY BAKERY面包店，另一边纽约小鲸鱼冰淇淋。这种主打高品质的“漂亮店”，开在村里，让人颇为惊讶。
·OKEY BAKERY面包店
社区海报显示，8月的活动颇为丰富，有超体实验室、近未来共享厨房、自由交流旅居日常、羊毛毡杯垫手工坊等。遗憾的是，这里依然没有开门。看来，在“数字游民”的字典里，没有“加班”两字。
·世界厨房活动 图据/资阳国际数字游民社区
于是去观景台碰碰运气。果然，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拍照。观景台从外面看像一个堡垒，从里面看是一座瞭望塔，从空中看像一个巨大的问号，设计颇具匠心。从瞭望塔，可以看到远处方特水世界的摩天轮；塔顶空间狭窄，站在上面，恍然有巴黎圣母院敲钟人的感觉。
·山顶观景台
据媒体报道，资阳国际数字游民社区开业以来，“社区累计吸引来自全球的游民、游客达1.4万人左右。”上海财经大学社会学教授孙哲曾多次来资阳调研，见证了社区从雏形到日趋成熟的全过程。他认为，数字游民社区的兴起，是社会发展转型的缩影；“数字游民是躺平的年轻人”也是一种刻板认知。
人民论坛网的一篇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底，中国有77家各类数字游民社区。其中绝大多数都建在远离城市的地方，或者说山里。这不是偶然。年轻人渴望自然松弛与低成本，而乡村正好需要年轻人，所以这是一场基于数字工作方式的主动奔赴。
资阳国际数字游民社区离天府机场20分钟车程，如果把坐标从市区移开，这里并不偏远，对“国际游民”来说，反而更便利。
·观景台内部，回环往复的结构
其实，在哪里做“数字游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精神：在高速流动的现代世界里，重新定义工作与生活的关系，并勇敢地去实践它。
突然想起一个早期的“数字游民”——美国非虚构作家何伟（Peter Hessler），20多年前，他常住在北京西郊三岔村，白天开着租来的切诺基四处游荡，晚上回村里写作，于是有了著名的“中国三部曲”。
他说过一句话：我很早就知道，我不希望有一个老板，有一个固定的工位……妥妥的“先驱”。这即是说，“数字游民”这条路，早就有人走过，而且走通了。
告别数字游民社区，立即奔赴位于临空经济区的成都美术学院。很多人都不知道资阳还有一个美术学院。它的前身是成立于2000年的川音成都美术学院。经过26年的发展，2026年5月，教育部文件公示：拟同意设立成都美术学院，标志着它从四川音乐学院独立出来，成为一所独立的公办本科高校。
·美术学院美术馆展厅
消息一出，引发众多讨论，有人调侃“川美不在四川，成美不在成都”。这也引起我的兴趣，想去一探究竟。印象中，许多美术学院的校园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比如四川美院、中国美院等。成都美院校园也不差，山水环绕，格局大气，建筑典雅，像一座中式园林。
·美术馆展厅光影
比如美术馆，依湖而建，总建筑面积1.35万平方米，共有15间展厅。美术馆在设计上汲取了张大千“八德园”画室的造型，结合现代美术馆的特点，设计出“八”字型屋顶形式，同时将漫射光引入展厅，光影别具一格。
美术馆同时有几个展览在展出，走马观花地看看，不求“看懂”，只求“看见”，受点艺术熏陶就是好的。参观完美术馆，本想逛一下这个典雅的园林式的校园，但被告知“不对外开放”，只好作罢。
·“学院作为方法——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在成都”展览
回程的地铁上，翻看今天拍的照片。红砖墙上的“大国重器”字样、数字游民社区的“DNβ”标志，一个是大厂时代的集体荣光，一个是后工业时代的个体自由，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在同一片土地上重叠了。
遗憾是常有的，比如没能参观美院校园，没有遇到一个“活的”游民，不过这恰好说明，资阳的丰富不是一次性交付的，也为下次留了一点念想。
撰文 / Rain
未标注图源 /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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