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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当着我的面,一只一只,剥得仔细。虾线挑得干净,虾壳摆得整齐,像完成一件艺术品。

白月光笑得温软,说:“西洲,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吧?”

西洲头都没抬:“她不会。”

他说得笃定,因为在他眼里,我林桑就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爱他爱得要死要活,打不跑,骂不走,像他脚底下一团烂泥,踩脏了鞋都懒得擦。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剥完那只虾,送到白月光嘴边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灭了。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更不是心碎。而是像一盏点了太久的灯,油尽灯枯,忽然就灭了。无声无息,再也不会亮起来。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顾西洲终于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敷衍:“自己打车回去。”

往常我会说“我等你”,会坐在旁边看他给白月光夹菜盛汤,会在回家路上问他“你对她是什么感觉”,会在他不耐烦的时候红着眼眶道歉。

可今天,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推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白月光娇滴滴的声音:“西洲,她是不是生气了呀?”

顾西洲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用管她,过会儿就自己好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头。

是啊,过会儿就自己好了。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可这次,不会了。

回到我们租了四年的公寓,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化妆品,这些年来我像蚂蚁搬家一样填满这间屋子,现在又像蚂蚁搬家一样搬出去。顾西洲的东西我一样没动,连个便条都没留。

收拾到书房的时候,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书架最上面那层,摆着一本相册。里面全是我和顾西洲的合照。高三毕业的时候、大学入学的时候、第一次一起去旅游的时候。每一张我都在笑,笑得那么用力,像是在用笑容向全世界证明——看,我在他身边呢。

我翻开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拍立得。是我们刚在一起时拍的。顾西洲站在我旁边,表情淡漠,甚至有些心不在焉。我踮着脚,把脸凑近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照片背面,是我当时写的一行字,墨水已经有些晕开了:

“顾西洲,总有一天,你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我看着那行字,摇了摇头。

傻瓜。

我把相册扔进了垃圾桶,和那些早已过期的化妆品、穿旧的衣服一起。然后我提起行李箱,关掉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锁轻轻弹上的那一瞬间,我在心里说了最后一句话:

顾西洲,我不要你了。

顾西洲是凌晨一点回来的。

他显然喝了不少酒,衬衫上沾着不明来历的口红印。他踢掉鞋,没开灯,径直往卧室走。走了几步,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

房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间没有人住过的样板房。

“林桑?”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皱着眉打开灯,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没有她平时给他留的蜂蜜水,沙发上没有她盖过的毯子,连电视柜上她买的那只陶瓷小熊都不见了。

顾西洲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鞋柜里她的鞋没了,阳台上她的多肉没了,洗手间里她的牙刷、毛巾、护肤品,全没了。

她走了。

他的酒醒了一大半,冲到卧室打开衣柜,属于她的那一半已经空了。衣架整整齐齐地挤在另一半,像一排排无声的嘲笑。

他掏出手机,拨她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挂掉,又拨,又挂掉。来来回回拨了二十几个,始终无人接听。

然后他打开微信,给她发消息:“你去哪了?”

消息前面没有红色感叹号。还好,她还没删他。

可也没回。

他坐在地板上,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情绪从心底爬上来,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慌张?不安?还是那个他从未正视过的可能——她真的走了。

不,不会的。顾西洲想。林桑爱他,爱了六年。从大一到毕业,从毕业到工作,她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他。她不可能说走就走。她只是闹脾气,只是想让他着急,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以前每一次,她都会在他找不到她的时候,自己跑回来,红着眼眶跟他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闹脾气”。

然后他会淡淡地说“知道就好”,事情就翻篇了。

这次也一样。顾西洲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次也一样。

可他不知道,有一种女人,她的爱像岩浆,滚烫时可以融化一切。可一旦冷却下来,就会变成最坚硬的石头,再也捂不热了。

林桑就是这种人。

那天晚上,她住进了闺蜜租的公寓里。闺蜜递给她一杯热牛奶,问她:“真的想好了?”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想好了。”

“不后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夜色茫茫,城市灯火如海。她想起顾西洲给白月光剥虾时那温柔的眼神。那眼神她等了六年,一天都没有等到过。

“不后悔。”她说,声音很轻,却像刀刻在石头上,“他从来没爱过我。是我一直不肯承认。”

闺蜜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林桑把手机关机,放在床头。她知道顾西洲会打来很多电话。她更知道,如果她接了,听见他的声音,她可能又会心软。

所以她选择不听。

第二天,林桑没去上班。她请了假,睡到中午才醒。手机一开机,密密麻麻的消息涌了进来。微信三十七条未读,来电记录四十八个,全是顾西洲的。

她没点开,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电话又来了。屏幕上跳动着“顾西洲”三个字。她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波澜不惊。她按了拒接,然后顺手把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些,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坐地铁去了公司。

一整天,她照常工作、开会、吃饭。有同事问她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她笑着说:“有吗?”

同事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好像轻松了很多。”

林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不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轻松。是那种放下了一块压在胸口很多年的大石头的轻松,是呼吸都顺畅起来的轻松,是再也不用等一个人等到深夜、再也不用因为他的一个表情一句话就患得患失的轻松。

这种轻松,比爱他,爽一万倍。

顾西洲是在第三天找上门来的。

他堵在林桑公司楼下,一脸阴沉。他显然是熬了夜,眼下发青,胡茬也冒了出来。他抓住林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林桑,你闹够了没有?”

林桑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顾西洲,我没有闹。”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松了松手,似乎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语气也软了几分:“那你怎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家?”林桑抽回手,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顾西洲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桑说,“我们分手了,顾西洲。”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笑:“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什么时候分的手?你单方面……”

“嗯。”她打断他,“我单方面。因为我觉得,我们这六年,从来就不算在一起过。”

顾西洲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林桑继续说:“顾西洲,这六年,你记不记得我的生日?记不记得我最怕什么?记不记得我不吃什么?你大概一样都答不上来。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你喜欢吃虾,我每次出去吃饭都给你剥虾,你从来没有给我剥过一次。你的白月光回来,一个电话你就跑过去,我在你眼里算什么?备胎?临时保姆?还是一个随叫随到的免费床伴?”

顾西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林桑,我……”

“你不用解释。”林桑摇摇头,语气出奇地平静,“我以前总跟自己说,再等等,再忍忍,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总有一天会看见我。可我现在明白了,你不是没有心,只是那颗心,从来不在我身上。是我自己太蠢,蠢了整整六年。”

顾西洲伸出手,想抓住她,却被她退后一步躲开了。

“顾西洲,我走那天,你给白月光剥虾。你没有抬头看我一眼。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该走了。我不该再在你身上浪费任何一天。我们好聚好散,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她绕过他,走向马路对面。顾西洲怔怔地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魂魄。他想追上去,可脚底像灌了铅。他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海尽头。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出生在九月十四号,处女座,最怕打雷,不吃香菜。这些他全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因为他总觉得,林桑不会走。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离开他的人,就是林桑。

可现在,她走了。

就在她生日这天,她给了自己一份迟到了六年的礼物。

从这一天开始,顾西洲的人生像是被按下了倒带键。

他开始疯狂地想起林桑。想起她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做早餐的背影;想起她半夜还亮着的卧室灯;想起她每次被他冷脸相对时挤出的笑;想起她喝醉了给他打电话,哭着说“顾西洲,我到底哪里不好”。

那时候他只觉得烦。现在他才知道,她问他这句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他开始给她发消息,从质问到哀求,从哀求到自言自语。他每天发很多条,有道歉的、有回忆的、有说“你回来吧”的。可所有的消息,都如石沉大海。

他去找她的闺蜜,闺蜜冷着脸说:“顾西洲,你早干嘛去了?”

他去找她的公司,前台说林桑已经调去了分公司。他问她去了哪个城市,前台礼貌地摇头:“抱歉,不方便透露。”

他一个人回到公寓。那间屋子空了,像他空掉的心。他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见林桑窝在沙发角落里看电影的样子。那时候她总会把茶几上的爆米花推到他面前,小声说:“你吃吗?”

而他总会不耐烦地说:“不用。”

现在他想吃,可那个问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三个月后,顾西洲在朋友圈刷到一条动态。

是他一个大学同学转发的,照片里是林桑和一个男人的合照。他们站在海边,笑得很开心。林桑瘦了一些,但眼睛比从前亮了。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歪头靠在他肩上,笑容甜得让顾西洲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照片配文:“六年了,你终于肯承认,你值得更好的。”

顾西洲盯着那张照片,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磨,疼得他弯下腰,蜷缩在沙发上。

他给她发最后一条消息:“林桑,他……对你好吗?”

发送。他屏住呼吸。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过去了。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把她删了。

或者说,她早就把他删了。

顾西洲仰起头,盯着天花板。视线一点一点模糊。

他想起六年前,林桑大着胆子跟他表白那天。她站在学校的小湖边,脸红得像个苹果,结结巴巴地说:“顾西洲,我喜欢你。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他忘了。他好像笑了笑,说“随便你”。

原来她用了六年,从“随便你”走到“不要你了”。原来他用了三个月,从“无所谓”走到“回不去了”。

他终于学会了爱她。

可她早就,不要他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