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突然将加入上合组织摆到台面上，而让华盛顿紧张的不是土耳其会不会成为上合组织正式成员，而是安卡拉手里又多了一张可以和美国讨价还价的牌。

近日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表示，土耳其会考虑把与上合组织的关系进一步提高到正式成员层级，但他同时指出，这并不意味着土耳其要背弃西方。

这句话其实已经把答案说得很清楚了，埃尔多安所说的“360度外交”并不是从西方转向东方，而是使土耳其尽可能地拥有多个选择。换句话说，加入上合是手段，扩大土耳其的战略议价空间才是目的。

土耳其为什么突然把这张牌打得这么响，背后其实有一笔长期没有解决的旧账。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却觉得自己在西方体系里有责任、没地位。

土耳其加入欧盟谈判一直没能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军事装备合作又经常受到政治因素的影响，之前采购了俄罗斯的S-400导弹系统之后，美国直接将其排除在外不再参与F35项目，因此安卡拉失去了参加该项目的机会，已经投入的资金和处于项目体系中的飞机也产生了争议。

对于一个希望发展自主国防工业、但又非常依赖先进航空装备的国家来说，这样的打击不仅仅是买不到几架飞机那么简单，更是告诉土耳其，在关键时刻哪些技术、设备可以进入土耳其手中。

更值得一提的是，土耳其没有把话说死。埃尔多安特别提到加入上合不是背弃西方的意思，这正好说明安卡拉并没有打算与北约、美国以及欧洲断绝关系，土耳其的实际利益使它很难真正进行战略转向。北约的军事体系、欧洲市场、同美国的安全关系、土耳其自身在黑海、地中海和中东的战略位置，并不能用加入某个组织来代替。

正因如此，“360度外交”的本质并不是选择站队，而是使各个方向都意识到土耳其还有其他的选项。美国越担心土耳其靠近中俄，土耳其就越有可能从中获得新的谈判空间。

就制度层面来说，土耳其加入上合组织本身并不产生北约意义上的直接法律冲突。上合组织不是军事同盟，没有北约第五条那样的集体防御义务。今年《比什凯克宣言》特别指出上合组织是非军事组织，在处理国际和区域性问题时应该摒弃集团对抗和阵营化的方式，这就使土耳其在保持北约成员国身份的同时，与上合组织建立更深一层的制度联系成为可能。

真正的问题不在“能不能加入”，而是在于“加入以后想干什么”。如果只是进行经贸、安全、能源和地区合作，上合内部的阻力不大；但如果土耳其想借这个身份把自己包装成西方和东方之间的战略桥梁，那么情况就会复杂得多。

同时上合组织内部也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热烈。普京在峰会上公开提出，扩大组织必须循序渐进、稳妥审慎地进行，不能为了扩编而无止境地增加新的成员。这句话表面上是谈组织发展，实际上是在给未来的扩员划定边界，上合组织近些年来成员不断增加，影响力也越来越大，但是成员国之间利益分歧也越来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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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希望保持自己在欧亚地区的战略影响力，中国更看重长期稳定与实际合作，中亚国家大多强调自身战略自主，一个成员的加入就会造成协调成本上升，由于土耳其既是北约成员又是重要的地区性国家，因此不会自动接受它为上合组织的成员国。

真正让上合内部谨慎的，是第二个印度问题。印度加入上合之后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战略自主路线，既参加上合组织又深度参与美国主导的四方安全对话，同时继续发展同俄罗斯的能源、军事合作。印度证明了一个国家可以进入多个体系，但是加入组织并不意味着政策就会自动向组织内部靠拢。

土耳其若加入上合，可能也会采取同样的模式，这样上合就得到了一个重要成员，但不一定得到一个在所有重大问题上都保持一致的伙伴，有分析认为，上合组织真正担心的不是土耳其投向东方，而是把上合当成另一张外交筹码，把内部协调成本留给组织自己承担。

从这个角度来说，F-35就是打开这件事的钥匙。土耳其以前就积极参与F-35产业，并且投入大量资金购买许多战斗机。重新争取F-35既是一项军事装备问题，又是土耳其国防工业地位以及同美国关系的一个象征。

美国愿意重新开谈判之门的话，安卡拉就没有理由拒绝，而美国将S-400问题当作障碍来继续下去，埃尔多安就必须向世人展示出土耳其还有其他的选项。因此上合组织、中俄合作、能源通道、黑海安全乃至中东外交都会成为安卡拉手中的筹码。

再进一步地说，土耳其的这套打法其实体现的是中等强国日趋明显的战略心态，以前许多国家要在美国、苏联和欧共体之间作出抉择，现在更多国家希望可以有“多选题”，土耳其如此，印度如此，海湾国家也同时与美国、中国、俄罗斯建立关系。对这些国家来说最重要的是加入哪一个阵营，而避免自己所有的安全、能源、武器、贸易都依赖一个大国，一旦过分依靠某一方，外交自主权就会被压缩。

因此土耳其这次释放的信号应该被理解为一次“战略重新定价”，而不是一次简单的阵营转变。美国如果希望将土耳其牢牢地留在西方体系内，就不能只让安卡拉承担北约义务，还要重新回答一个土耳其最关心的问题：土耳其究竟能从这个体系里得到什么。上合组织也必须面对另一个问题，扩大成员数量之后怎样保证组织内部的合作质量。

而埃尔多安真正想做的事也许一直没有变，就是让华盛顿、莫斯科、北京、欧洲都认识到，土耳其不是只能接受别人条件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