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的私信我隔了一天才回。点开语音,她声音发闷,说周斌一个月挣五千,老老实实交她三千,自己只留两千,居然还能在外面养别的人。我听完没笑,只回了四个字:见一面吧。
电话拨过去,她接得很快,背景里还飘着孩子喊妈妈的声音。她先开口:“别劝我离婚,我现在没那个力气。”
我说:“不劝,先看账。”
她沉默几秒,语气里全是无力:“查了又能怎样?”
“你不看,就永远只能瞎猜。”
她又问,看完能保证我以后过得好吗。
我实话实说:“不能。”
她叹了口气,估计是转身把娃塞给了婆婆,说下午出来碰面。
我们在常去的咖啡馆靠窗坐下,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手指绕着吸管转来转去。我问她,两千块钱连自己花都紧巴巴,怎么养别的人?她说她也不肯信,但周斌衣服上沾的香水味,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那更得去看流水。”
她指尖顿了顿,声音发颤:“我怕看见更不想接受的东西。”
“怕,账也不会自己消失。”
她抬眼盯着我,说:“你真的太清醒了。”
我笑了笑,没告诉她,我刚把手机里关于萧峰的消息划走,没敢细看。她搅了搅面前早就冷透的咖啡,说:“行,那就明天去银行。”
我说好。
第二天她迟到了二十分钟,说特意绕路把女儿送到了娘家。银行大厅人不多,她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迈进去,说要不别查了,我自己心里其实有数。
“真有数,你当初就不会来找我。”
她瞪了我一眼,到底还是跟着我进去取了号。等叫号的十几分钟里,她一直低着头搓手指,指节都搓红了。窗口的工作人员问打多久的流水,她小声说近一年的。
打印纸从机器里一页页吐出来,她愣着没接,我伸手接过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随身带的牛皮纸袋里。
出了银行门,她站在台阶上,直接把纸袋往我手里塞:“你看,我看不懂这些数字。”
“不用全懂,你就看两项:他每月入账五千,转给你三千。”
她低头踢着台阶上的小石子:“我知道他自己留两千。”
“就这两千,在外面根本撑不起什么花头。你其实不是恨他外头有人,是气他明明这么没本事、这么便宜,你居然还留不住他。”
她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红了:“就算他留的两千不够又能怎么样?真离了谁来养孩子?两边老人马上要去医院复查,女儿每星期还有两节数学课要上,哪一样不要钱?”
我问她:“那你现在每个月拿到手的三千,是他心甘情愿给你的吗?”
她愣了愣:“是……是他转我的啊。”
“那你就好好看看,这三千里,有多少是你省吃俭用、替他精打细算抠出来的,最后反倒成全了他在外头的那点小心思。”
她像被人狠狠戳了一下,突然拔高声音:“我不查了!”伸手就过来抢我手里的纸袋,我侧了侧身,她扑了个空。
我看着她:“你现在发完脾气,这些事也绕不过去,早晚还是得面对。”
她红着眼眶盯着我:“你今天陪我来,到底是为了我吗?”
我一时语塞,没答上来。
她把纸袋又往我怀里一推:“这袋东西先放你那儿,我再想想。”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快步冲到路边拦车,车开远了才反应过来,低头就看见纸袋口露出半截没塞好的流水单。
第三天我还是带着纸袋去了她家楼下。她穿了件灰扑扑的外套,脸没化妆,眼底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看见我手里的纸袋,她先炸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
她往前走近一步,声音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劲儿:“你当初也被周斌那样的人背叛过,后来萧峰出现了,条件比他好太多,对你也上心,可你为什么还是疼得要死要活?你以前在帖子里写过,说自己像个机器人一样,冷眼看着自己难受。”
我愣在花坛边,手指下意识收紧,把牛皮纸袋都捏出了印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今天来,是帮你理清楚这笔账,不是来聊我的事。”
她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凉的:“你就是不敢面对自己的事,才天天追着我,逼我替你做决定。”
我别开脸,躲开她的视线:“我现在很理性。”
她盯着我不放:“真正理性的人,不会天天把‘我很理性’挂在嘴边。”
我转过身,声音硬邦邦的:“要是连你都不肯看这笔账,就只能等着他一直瞒下去,瞒到你最后一点退路都没了。”
“我等着你告诉我,到底离还是不离。”
“我不能替你说这句话。”
她脸上的笑忽然就没了,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陪着我查了这么多,原来连一句准话都不肯给我。”
“我能给你的,只有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她反问:“事实能当饭吃吗?能替我养孩子、付医药费吗?”
“不能。”
她退到楼梯口靠着墙,抬眼看我:“那你就说一句,我这婚,到底该忍还是不该忍?”
我张了张嘴,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憋出一句:“人得理性点。”
话刚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冷得扎人。
第四天我还是走到了她家门外。林岚像早就等在那儿,门开着一条缝,她靠着门框站着,问我:“你想好了?”
“没有。”
“你总得说句话啊。”
“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她垂下来的手晃了晃,声音里全是失望:“这笔账你比谁都清楚,你就不能给我个准数吗?”
我把牛皮纸袋递过去,她没接稳,纸袋“啪嗒”掉在地上,又赶紧弯腰捡起来。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你别走,你走了,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轻轻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其实早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不敢一个人担下这个结果而已。”
她喊我的名字,声音带着点哭腔:“你就是拿我的事,来证明你自己已经从以前的事里走出来了,对不对?”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对,所以我不能再接着陪你耗下去了。”
电梯门开的瞬间,我走了进去,看见她抱着那个纸袋站在门口,没追上来。下到一楼,我靠在单元楼的外墙上,点开旅行软件,把之前订好的出行行程直接取消了。手机震了一下,是萧峰发的消息,问我怎么把行程退了。我没回。
回到住处,旅行取消后的待付账单还明晃晃挂在页面上。萧峰转来一笔钱,备注写着“别硬扛”。我点了退还。他电话很快打过来,我没等他开口就说:“钱我退回去了。”
他声音有点沉:“你是不是连我也要推开?”
“不是推开,是这笔钱我想自己还。”
“至于吗?不就是一场旅行的钱。”
“至于。”
他沉默几秒,最后说:“行,我不逼你。”
我打开信用卡APP,把旅行相关的账单一次性全部还清。确认支付成功的页面跳出来,我截了个图,想了想又删掉。转头给主管发消息,问下周能不能恢复正常排班。他回了我一个字:好。
我坐在沙发边缘,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退款记录和还款记录并排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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