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个男孩子
“如果我是个男孩子,
我一定穿起最时髦的衣裳
约上班里最漂亮的姑娘。
我们一起到市中心游乐场,
坐旋转木马,吃巧克力冰淇淋,
一圈圈地坐,一只只地吃,
直到她甜蜜地晕倒在我怀里。”
这是小七讲给我听的故事,
她讲这些时只有十四岁。
那天,我俩站在教学楼三层,
扶着掉漆的栏杆看向墙外
笔直的杨树上缓缓游过的白云。
一年后她去了护士学校,
我读了高中,我们再没联系。
写在后面:
上小学时,班上有位张同学要转学到另一所学校。我俩同龄,而且我们两家在同一座楼的不同单元。
老师在班上宣布了这件事情后,大家突然意识到,从明天开始张同学不会再出现了。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正式面对离别,对于我身边的其他人也是这样。于是,我记得,纷纷有同学来找他告别,还送上自己的文具。
等到他回家,我也主动找到他,送了他一颗我喜欢的弹珠,是比较少见的花色,此前我一直把它放在我的一个六角盒子里,里面装满我收集的各种宝贝。
我回家之后,他又来找我,作为还礼送给了我一枚小贝壳,花色很漂亮。他说是他在青岛栈桥拣的,我把这个贝壳郑重地放进了六角盒。
第二天,他们家就搬走了,而教室里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那时我也不过是八岁左右的少年,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和心情忧伤,肯定是忙着玩乐,只是从空位经过时,会有一些莫名的隐忧。那时远未像现在这般文艺、敏感和矫情,只是突然想那些和我一起的玩伴,以后也会这样一个个离开么?
下个月,学校组织班级去电影院看《超人》,大家都兴奋不已。出发当天,班主任进教室对我们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张同学也和我们一起去。”原来,他听说我们学校组织看《超人》,而新学校暂时还没有安排,于是就求他爸爸找到班主任,说能不能通融下带他一起去。
那时学校包场看电影经常不检票,只要维护好秩序,影院也懒得细查。
老师做个顺水人情,让张同学跟着我们班一起去看电影。
我们几个男生特别高兴,围着他打听新学校什么样子,离这里多远,有没有认识好玩的人,说话间,还把自带的零食分给他。
下午,我们排着队浩浩荡荡去电影院,看了《超人》。出来时,我本想和张同学再打个招呼,但人太多,我站在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他。
我放弃了,从台阶上跳下来,背着书包回家了。
说起来,这都是近四十年前的事情了,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张同学。
在接下来的时光里,不断有人会出现在我的人生中,他们有的成为我的朋友,有的关系一般,甚至抱有敌意。随着人生的起伏变化,我越来越觉得大家是坐在一辆公交车上,只要车往前开,就总会有人上车、下车。有的人能多陪我一段时间,大家彼此投契,心有灵犀,但终有落车之时,当时的愉悦、欢笑化为泡影,不复再现。有的人能说上几句话,混个脸熟,更多人只是打个照面便已消失。
回忆起这些事情时,我的结论是,我从来不后悔或担心真心错付,不会追着喊某某人我对他不薄可他对我恩将仇报之类,我只会突然发现一两张面孔,觉得我们本该成为知己,却因为时间、地域的限制,变成了不能再见的朋友。
曾在港工作两年,认识了麦大哥。老麦家里做餐饮,生意很大,而他投身银行业,喜欢交朋友,经常带着我们这班后生仔找好馆子一起吃饭,边吃边吹水。
回内地后,麦大哥还经常在微信上拉着我聊近代史,讲他读过的书,那时我才发现他对历史也懂得很多,有自己的见解,而我们当时则根本没时间和机会交流这些。
人与人的缘分,大约就是那么几个瞬间。
像是一堂课、一场电影,散场后各自离去。又如一辆车,颠颠簸簸,大部分人都不会陪你走到终点,但这不代表经过的路失去意义。恰是因为每个人迟早要下车,那些同乘的时光才显得珍贵。
那个六角盒子,当年我像宝箱一样珍视,放学后一有时间就打开来,将里面的物件一件件拿来把玩,开心得不得了。后来搬过几次家,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但想起来时一点儿也不伤心。
我不伤心,不是因为它不珍贵,你可以理解为我长大了,也可以注意到我曾将它好好捧在怀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