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深秋,南陵县板石岭一带,地下交通员张七平带着密信赶往灯塔保。他要找的人,是以杀猪匠身份作掩护的束延海。天色已经暗下来,乡间小路看不清脚下,张七平却不敢停步,因为信中涉及人员转移,稍有耽搁,就可能牵连整个联络网。

到了村口,他向一位老农打听束延海的住处。老人抬手一指,说杀猪匠就在村东。张七平没有多问,转身便走。这个看似平常的指路,却把一封关系重大的密信,送进了另一个杀猪匠谷世民手里。

谷世民不是地下党员,也不知道组织上的暗号。他拆开信,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变了。纸上提到敌人的搜查和人员转移,他越看越害怕,连夜把信送到乡公所,想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

敌人很快顺着信上的线索展开搜捕。张七平回到住处不久,便被破门而入的武装人员捆走。另一边,束延海从江对岸亲戚家返回,刚一上岸,也落入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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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七平很快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束延海身上。他以为对方已经被捕,甚至怀疑密信就是从束延海那里泄露出去的。这个判断并非没有原因:地下工作中,联络关系必须单线进行,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引发连锁危险。

两人被分别关押在乡公所的碉堡里。敌人没有急着处决,而是试图利用他们之间的关系互相施压。张七平被打得遍体鳞伤,仍咬定自己只是替人送信的普通农民;束延海则始终不承认参加过地下组织。

审讯时,敌人把张七平带到束延海面前,故意说道:“他已经交代了。”这是一种常见的攻心手段,目的不是让人相信事实,而是制造同志之间的猜忌。束延海看着张七平满身血污,没有接话。

夜深以后,碉堡里只剩风声和守卫巡逻的脚步。束延海躺在稻草上,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最担心的不是刑罚,而是敌人借着所谓“口供”继续诱骗其他同志。

门缝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窄缝。

来人贴着墙根走近,正是张七平。束延海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低声问:“你来做什么?”

张七平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老束,我其实没有叛变。”

这句话来得突然。张七平解释,敌人所谓的“招供”,只是他承认自己送过一封信,并没有说出组织情况。他坚持自己不知道信的内容,更没有承认束延海与地下党有关。敌人拿他没有办法,便把他当成诱饵,想让束延海误判形势。

有意思的是,张七平并不是来替自己辩解。他从衣服夹层里摸出一小片铁片,又递给束延海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很简短,包含联络暗号和接应安排。张七平还听到看守谈话,敌人可能很快对束延海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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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被发现?”束延海问。

“怕。”张七平停了一下,“可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碉堡有多层结构,牢房位置较高,门外又有守卫。两人没有贸然撬门,而是先观察巡逻规律。张七平把稻草和破布带进来,准备搓成绳索。材料并不牢靠,却是当时能够找到的办法。

他们只能一点点做。听见脚步声,就立即停手;外面安静下来,再继续搓绳。草叶割破手指,破布也不断散开,张七平几次想重新加固,束延海则负责把绳头系紧。两个人都明白,这根绳子未必能救下所有人,但只要能让一个人逃出去,消息就有机会送回组织。

绳索做好后,张七平坚持先下去。束延海受刑后行动不便,便留在牢房里掩护。夜色遮住了碉堡外的空地,张七平抓住绳索向下滑行。下到接近地面的位置时,草绳突然断裂,他摔在地上,腿部受了伤,却没有出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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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延海迅速收回残绳,把散落的稻草铺回原处。天亮后,敌人发现张七平逃脱,立即将他提出来审问。束延海只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还故意表现得惊慌失措。敌人找不到直接证据,只能把怒火发泄在审讯上。

张七平拖着伤腿赶到接应地点,将碉堡结构、守卫换班和束延海的处境一并报告。组织随即重新安排营救。此前那封送错的密信,已经造成了危险;此时最要紧的,是不能让敌人继续利用这场误会。

数日后,夜间接应信号在碉堡外响起。束延海用张七平留下的铁片撬开束缚,在外部同志掩护下离开牢房。撤离途中,几人分散行动,借着村庄和荒地遮蔽行踪,终于把他带到安全地点。

那场误会没有在审讯室里被解释清楚,而是在一次冒险中被两个人用行动拆开。密信送错了人,带来了牢狱和酷刑;一句“我其实没有叛变”,则让彼此重新确认了身份,也让营救行动有了继续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