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说了,你考了678分,生活费就给678,正好讨个吉利。”
哥哥跟我转述这句话时,我信了。
所以大学两年,我靠奖学金、兼职和室友借钱活着。
而哥哥每个月一万生活费,开新车、戴名表。
我以为妈妈重男轻女,恨了她整整两年。
直到那天,她突发急性胆绞痛,手机没电,只能用护士站电话打给我。
她疼得声音都在抖,却还是理所当然地说:
“星禾,先帮妈付三千,挂号检查要用,回头让你哥还你。”
那时我刚下兼职,身上还穿着志愿马甲。
我点开转账页面,只转了五十六。
妈妈收到后,在电话里骂我:
沈星禾,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没良心?”
我死死攥着手机,眼泪砸在屏幕上。
“妈,我高考678分,你让哥每个月给我678。”
“你今年56岁,我给你56元。”
“这不是挺公平的吗?”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过了很久,我听见妈妈发颤的声音:
“什么678?”
“我每个月都给你哥转六千,让他转给你。”
1
我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家门口放了两挂鞭炮。
邻居、亲戚、店里的老客户都围过来看。
“678分啊,省重点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还是985临床医学。”
“赵岚,你这女儿真给你长脸。”
妈妈赵岚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计算器。
她脸上有笑,可笑得很短。
店里那天刚来了一车瓷砖,她一边应着客人的话,一边核对送货单,嗓门大得整个店都能听见。
“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她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我站在门口想,她应该是高兴的。
只是她不擅长说而已。
晚上吃饭时,我鼓起勇气问:
“妈,开学你送我去学校吗?”
她还没回答,哥哥沈明川先笑了。
“妈哪有空?店里这阵子忙死了。”
妈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对,让你哥送你。”
“他会办事。”
我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我早该习惯的。
从小到大,妈妈最常说的就是:
“有事找你哥。”
“让你哥帮你弄。”
“你哥比你懂。”
沈明川大学毕业后没去外地,留在家里帮妈妈管建材店。
他会说话,会算账,会陪客户喝酒,也会在亲戚面前给妈妈端茶倒水。
所有人都说他孝顺。
妈妈也很信任他。
开学前一天,沈明川把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里面是妈给你的第一个月生活费。”
我接过来,问:
“里面有多少?”
他看着我,像怕我受不了似的,先叹了口气。
“678。”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678。”
他说得很慢。
“妈说,你高考考了678,就按这个数给,讨个吉利。”
我指尖一下凉了。
“我去外省读医,678一个月怎么够?”
沈明川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星禾,你别怪妈。”
“她说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远,本来就费钱。”
“临床医学又要读那么多年,家里不是印钞票的。”
“大学生嘛,吃点苦正常,你找找兼职也能凑合过。”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片发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傍晚,妈妈带沈明川去提车。
十几万的白色轿车停在店门口,车头还绑着红绸。
妈妈说:
“明川以后要跑工地、见客户的,没车不方便。”
亲戚们都说迎合着说对。
哥哥靠在新车旁边,冲我笑。
“星禾,别多想。妈给我买车,是为了店里。”
“你读书花钱也不少,懂事点,别让她为难。”
我点了点头。
可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第二天,我一个人坐上去外省的高铁。
行李箱里塞着几件旧衣服和一张录取通知书。
银行卡里只有六百七十八元。
没有升学红包。
没有学费。
没有妈妈说的“安心读书”。
开学缴费那天,我站在缴费窗口前,手心全是汗。
学费、住宿费加起来一万多。
我打电话给沈明川。
“哥,学费呢?”
他那边很吵,像是在饭局。
“妈说你先办助学贷款。”
“你成绩这么好,以后奖学金也能抵。”
我喉咙发紧。
“她真这么说?”
沈明川顿了一下。
“星禾,哥还能骗你吗?”
我挂了电话。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六百七十八分不是骄傲。
是我变成家里负担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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