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提起食人，大多数人会本能地皱眉。但在几千年前的欧洲，一些新石器时代社群并不避讳把同类摆上餐桌。考古学家在西班牙南部的三处洞穴里重新检查了近千块骨骼，发现一个更微妙的事实：史前人类的食人行为，从来不是一套固定动作。
这项研究最近发表在《考古科学杂志》上。研究人员指出，早在公元前5000年，欧洲多地就有考古遗址显示，至少部分新石器时代社群会定期吃掉不幸的遇难者。但西班牙格拉纳达地区的马拉穆埃尔索、卡里圭拉和马霍利卡斯三座洞穴，却用骨骼上的痕迹说明：不同群体吃人的方式、场合和理由，可能完全不同。
“新石器时代食人”不是一个单一概念
“几十年来，史前食人行为往往被解释成一种单一类型的行为。”研究共同作者、梅里达考古研究所考古学家安东尼奥·罗德里格斯-伊达尔戈在一份声明中说，“我们的工作表明，不可能谈论单一形式的‘新石器时代食人’，因为相似的考古证据可能掩盖着非常不同的社会现实。”
这句话点出了研究的核心。过去人们容易把史前食人想象成一种统一习俗：要么是战争暴力，要么是宗教仪式，要么是生存所迫。但罗德里格斯-伊达尔戈团队的分析显示，即便在相距不远的三座洞穴里，骨骼留下的故事也各有不同。
这三座洞穴早在50多年前就被考古学家发现，此后成为史前食人行为的著名案例。研究团队重新检查了从洞穴中发掘出的近1000块骨骼，把观察结果与统计分析和机器学习程序结合起来，对每一块碎片上的损伤类型进行分类。这些痕迹包括骨折、切割痕、钝器击打痕，甚至还有牙齿咬痕。研究人员还根据骨骼和牙齿发育情况，估算了每个个体的年龄。
三座洞穴，三种不同的食人场景
虽然许多骨骼显示出相似的屠宰手法和烹煮处理，但每座洞穴的标本都指向不同的实践和背景。
在马拉穆埃尔索洞穴，情况看起来像是一场发生在公元前5000年左右的集体暴力事件。受害者跨越多个年龄段，骨骼上的损伤指向一次残酷的群体冲突。这里更像暴力之后的食人行为，而不是某种平静的仪式。
卡里圭拉洞穴的情况则复杂得多。这里的遗骸跨越多个新石器时代时间段，并不集中在某一个年份。更特别的是，研究人员发现了一对被打磨成饮杯的头骨。把人的头骨改造成容器，这种处理方式显然不是单纯的生存需要，而带有某种象征或仪式色彩。
马霍利卡斯洞穴的时间最晚，大约在公元前3800年。这里的食人行为似乎并不直接与暴力相关。部分骨骼被染成了红色，使用的很可能是一种叫朱砂的稀有矿物。这种红色痕迹指向仪式性或丧葬性的动机，而不是战斗后的处置。
换句话说，同样是食人，一个洞穴里是暴力冲突的延伸，另一个洞穴里可能混合了仪式与实用，第三个洞穴则更接近葬礼或祭祀的一部分。骨骼不会说话，但切割、击打、烹煮和染色的痕迹，拼出了三种不同的社会场景。
三个时间段，但原因仍然模糊
结合其他考古发现，欧洲新石器时代的食人行为大致出现在三个历史时期：公元前第六千年晚期、公元前第五千年中期，以及公元前第三千年末期。这个时间跨度很长，涉及的人群和文化背景也不尽相同。
不过，即便能把这些行为追溯到具体时期，研究人员仍然无法确定这些社群为什么从事这些实践和仪式。罗德里格斯-伊达尔戈在声明中补充说：“我们不能说所有这些事件都有共同的原因，但我们可以说，在整个新石器时代……存在着冲突和/或操纵人类遗骸的背景。”
这句话的措辞很谨慎。研究团队没有把食人行为统一解释为战争、宗教或生存策略，而是承认不同时期、不同地点可能有各自的逻辑。冲突可能存在，对遗骸的操纵也可能存在，但两者如何交织，仍然没有单一答案。
这项研究的意义不在于给出一个耸人听闻的结论，而在于打破一种过于简单的想象。史前食人不是铁板一块。它有时暴力，有时仪式化，有时可能两者兼有。考古学家能做的，是从骨骼的微小痕迹里，尽量还原当时人的选择。
而这三座西班牙洞穴提醒我们：几千年前的人类，面对同类遗骸时，远比我们以为的更加多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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