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去看了一套二手房,中介挂牌 90 万,说三天必卖。

房子在六楼,没电梯,老小区,楼道里堆着邻居的鞋架和腌菜坛子。

户型倒是周正,两室一厅,南向,阳光铺满整个阳台。

但九十平米,九十万,这个地段,这个价格,像菜市场收摊前最后一捆青菜,便宜得让人心慌。

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白衬衫袖口磨得起毛边,手指一直卷着合同边角,卷起来又抚平,再卷起来。" 姐,我跟你说,这套房真捡漏,房主着急出手,全家移民,手续齐全,随时过户。" 我没接话,走到厨房。

灶台擦得很干净,但抽油烟机上方的瓷砖有一小块颜色不一样,新贴的,胶还没干透。

我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白灰。" 这儿修过?" 中介走过来瞟了一眼,"噢,之前水管漏过,小问题。" 他说话时眼神没落在瓷砖上,而是飘向客厅的窗户,嘴角还带着笑,但那笑像贴上去的,撕下来底下什么都没。

出了单元门,楼下花坛边坐着个老太太择豆角,看见中介出来,手里的豆角停了一下。

她认识他。

中介低头看手机,走过去没打招呼。

我多站了一会儿,老太太忽然抬头看我,声音不大:"姑娘,你看那房子?" 眼神往六楼瞟了瞟。" 嗯。" 那个… …" 她嘴唇动了动,手上的豆角又掐断一根,"六楼那家,你见着房东了?" 中介说房东在国外。

老太太没再说话,把择好的豆角放进不锈钢盆里,端着起身走了。

盆底磕在楼梯扶手上,当一声。

我第二天又去了。

这次我自己去的,没联系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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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碰见个男人从楼上下来,四十来岁,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

他看见我站在六楼门口,忽然停下来。" 你找谁?" 看房。

他盯着防盗门上贴的福字看了两秒,那个福字贴倒了,边角卷起来发黄,至少贴了两三年。" 这房不干净。" 他说完就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好几层才消失。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门缝里渗出来。

不是新烧的,是那种浸进墙皮里退不掉的旧味道。

第三天中介打电话催我,说又有人看了,再不下定金就没了。

我去了。

这次房东的女儿来了,三十出头,圆脸,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但右手食指的甲油掉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刮掉的。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一直攥着茶几上的一串钥匙,金属齿硌着掌心。" 我妈说这房子卖,我就来签个字。" 她说话声音很平,平得像天气预报。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木梳,梳齿里缠着一两根头发,灰白的。

这个细节让我后背发凉——房东不是全家移民了吗?

移民搬走为什么不带梳子?" 你妈妈什么时候走的?" 我问。

女儿的手指在钥匙上蜷了一下,指甲盖发白。" 去年。" "去年几月?" … … 八月。" 中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翻开文件夹说姐你看看这个买卖合同模板。

我没理他。

我想起楼下老太太说"那家"时的眼神,想起断指男人说的"不干净",想起厨房那块新贴的瓷砖。

檀香味在空气里一圈一圈地绕。" 你爸呢?" 我问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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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站起来,钥匙掉在地板上,哗啦一声。

她没去捡,就那么站着,脸侧过去看窗外,嘴角绷着。

半晌,她说:"这房子你要买就买,别问那么多。" 我蹲下去帮她捡钥匙,发现茶几底下压着一张照片,只露了个角。

我抽出来——一家三口的合影,女儿站在中间,左边一个女人,右边一个男人。

男人的脸被圆珠笔涂死了,黑乎乎一团,看不出五官。

我的手停在半空。" 我妈跟我爸离婚了。" 女儿把照片从我手里抽走,动作很快,指甲划过我手背,一道白印。" 他早就不住这儿了。" 但那个被涂掉的男人,穿的是保安制服。

我第一天来看房时,楼下传达室玻璃窗后面坐着的保安,就穿着同款深蓝色制服,袖口两道黄杠。

他当时看了我一眼,眼神像针。" 你爸是不是在楼下当保安?"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瓷片掉在地上。

女儿没说话。

她蹲下去捡钥匙,捡到第三把时手开始抖,钥匙互相碰着,细碎的金属声。

中介在旁边说姐要不我们去阳台看看采光——"他死在厨房。" 女儿忽然站起来,没看我,看着那面新贴瓷砖的墙。

声音还是平地。" 心脏病。

倒下去的时候头磕在灶台角上。

我妈打了120,来不及。" 她顿了一下,把钥匙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头,用力过猛,拉链头掉了,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我妈没告诉任何人。

自己把人拖到阳台放了三天,等入殓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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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上的血用八瓶84擦的。

瓷砖碎了,她找人重新贴的。"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楼下小孩拍皮球的声音,一下,一下。" 那她为什么现在卖房?" 我问。

女儿终于转头看我,眼圈是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难看:"因为去年八月之后,厨房每天晚上都有人切菜。

案板响,刀剁在肉上的声音,咚咚咚,从十点切到天亮。

我妈睡客厅,盖着被子蒙头,还是听得见。

她瘦了二十斤。" 皮球声停了。

女儿提起地上的包,往门口走,走到鞋柜旁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你要买就买吧,反正我不住这个城市了。" 她拉开门出去,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口箱子盖合上了。

中介还站在阳台门口,手里那份合同始终没翻到第二页。

我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冲在那块新瓷砖上。

瓷砖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水渗进去,顺着墙流下来,淌成一条棕红色的线。

我关上水。

下楼的时候路过传达室,那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坐在窗后看报纸。

我走过去,他抬头——缺了一截无名指的左手按在报纸上,指根发白。" 房子看了?" 他问。

我点头。

他低下头继续看报纸,翻了一页,说:"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