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4日，朝鲜战场上的彭德怀正在指挥部等待汉城方向的战报。此时，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已经进入汉城，第三次战役取得重大进展。消息传回国内，报纸迅速刊登，欢呼声一片。
汉城失守，对联合国军而言是一次沉重打击；对刚刚成立不久的新中国而言，则像一记响亮的回声。抗美援朝初期，国内并非没有担心。敌人拥有飞机、坦克、军舰和强大的工业能力，而中国刚结束长期战争，经济基础薄弱，装备条件也十分有限。
然而，战场形势很快改变。
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第一次战役在云山等地打响，志愿军突然出现在美军面前，使对方原有的判断被迫修正。到了11月25日，第二次战役展开，志愿军连续作战，迫使联合国军大规模南撤。12月，平壤被重新控制，朝鲜战场的主动权逐步转移。
胜利接连到来，人的情绪很容易发生变化。
前线有干部认为，美军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后方一些舆论也开始把战局看得过于简单。类似“乘胜追击”“一直打到釜山”的说法，在当时并不罕见。对于刚刚经历民族苦难、又急于证明自身力量的中国社会来说，这种兴奋并非毫无原因，但战争从来不会因为口号而改变规律。
1950年12月31日，志愿军发起第三次战役。经过数日作战，汉城于1951年1月4日被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部队占领。这是抗美援朝战争中一次具有象征意义的胜利，也是志愿军连续作战取得的又一成果。
国内报纸自然把它当作重大新闻。许多人相信，敌人已经接近失败，只要继续向南推进，就能把联合国军赶下海。这样的判断，在当时的气氛里很有市场。
彭德怀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清楚，战场上的胜利与战争的结束，完全是两回事。美军此前的失利，有被突然出兵打乱部署的因素，也有朝鲜战场初期准备不足的原因。经过几次交手后，美军已经逐渐摸清志愿军的作战方式，制空、火力、运输和机械化部队的优势，仍然没有消失。
更棘手的是，志愿军自身也已付出巨大代价。
第二次、第三次战役大多在严寒中进行，部队连续奔袭，粮食、弹药和冬装供应困难，冻伤减员尤其严重。志愿军能够依靠夜间行军、近战突击和顽强意志突破敌阵，却很难像美军那样依靠汽车和飞机持续补充。攻下汉城，并不代表部队已经恢复了进攻能力。
彭德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如果前线把连续胜利误认为敌军已经崩溃，继续在补给不足的情况下深入，部队就可能被拉长，侧翼也可能暴露。一旦美军利用海空优势发动反击，志愿军将面临极大压力。朝鲜人民军在战争初期快速南进、随后又被反推的教训，并没有消失。
有意思的是，汉城占领后，前线一些指挥员确实希望继续追击。当志愿军司令部根据侦察情况要求停止盲目推进时，部分人一度难以理解：既然敌人正在后撤，为何不再打远一些？
答案很现实。敌军虽然退却，却没有失去完整的组织体系；志愿军则已连续作战多日，部队疲劳，补给线过长。贸然追击，未必能扩大胜果，反而可能把主动权重新交给敌人。
彭德怀看报纸时皱眉，皱的不是胜利本身，而是胜利之后出现的轻敌情绪。战报可以写“攻克汉城”，却不能替代对兵力、补给、地形和敌情的判断。前线将领若被欢呼声推着走，后果往往比一次战术失误更严重。
此后，志愿军领导层不断强调戒骄戒躁，重新评估战场形势，并把后勤保障提到更加重要的位置。汉城后来几度易手，正说明这座城市的占领只是战役阶段性成果，并非朝鲜战争已经结束。
对彭德怀而言，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报纸上的赞美，而是赞美背后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仗已经打完了。可在1951年1月的朝鲜战场上，最艰苦的较量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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