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上海一处隐蔽联络点,地下党员吴群敢奉命前来接头。门刚推开,他抬眼便看见了父亲吴仲禧。父子相对,谁也没有立即说话。一个是秘密交通线上的年轻党员,一个是国民党军中的中将,这场意外相逢,差点让两个都善于保守秘密的人同时失去镇定。

吴群敢1924年出生于福建。读中学时,他接触到进步思想,开始阅读马克思主义著作,后来参加了地下工作。家中长辈对他的政治选择并不知情,至少在组织纪律上,他不能主动透露。

更复杂的是,吴仲禧并非普通军人。

他早年出身寒微,受辛亥革命影响弃文从军。1912年进入军校学习,后又进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深造,与白崇禧、黄绍竑等人同为校友。北伐期间,他凭借战功逐渐升任高级军官,后来成为国民党军中的中将。

军装和身份给了他活动的便利,也给他带来了危险。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吴仲禧对国民党内部的变化产生强烈不满。1933年福建事变爆发,他参加了反蒋行动。事变失败后,他受到追捕,只得辗转各地,生活一度十分窘迫。有人劝他说,凭北伐时的关系,投靠哪位旧部都能过得不错,他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这份沉默,并不代表没有选择。

在广州期间,吴仲禧结识了进步人士王绍鏊。两人往来增多后,吴仲禧逐步接触到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1936年,抗日救亡形势日益紧迫,他又与张发奎系统发生联系,出任相关职务。借着一次谈话,他试探道:“像我这样的人,还有机会参加共产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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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绍鏊没有立即公开答复,只说:“可以代为介绍。”

抗日战争前夕,吴仲禧经王绍鏊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隐蔽战线上的一员。按照组织安排,他继续留在国民党军政系统内,负责搜集军事情报,并与潘汉年等人保持单线联系。表面上,他仍是国民党军官;实际上,许多行动都服务于抗日和革命事业。

1940年,八路军驻韶关办事处受到国民党特务监视。吴仲禧获悉搜查计划后,没有公开出面,而是安排亲信提醒办事处人员,设法护送他们离开。事后,国民党方面怀疑他“袒护共党”,蒋介石还曾要求彻查。幸亏张发奎有意周旋,才以“查无实据”暂时压下此事。

危险没有因此消失。

1941年,吴仲禧任第四战区军法执行监。皖南事变后,国民党掀起新的反共高潮,不少地下人员面临暴露风险。他曾利用住所和职务上的掩护,为一些同志提供接头、转移的条件。那段时间,家中来客增多,但家人很难知道这些人真正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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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吴仲禧还曾设法影响另一名国民党将领吴石。

吴石毕业于保定军校,后来赴日本留学,回国后长期感到仕途受阻,对军队内部的腐败和派系斗争颇为不满。吴仲禧没有贸然亮明身份,而是从军务、时局和个人遭遇谈起,慢慢取得信任。他用自己的经历说明,真正的抗战并不等于无原则地服从派系,吴石的态度也由此发生变化,并在后来对吴仲禧的工作给予掩护。

1946年,吴仲禧接到任务,要求了解白崇禧所辖“华中剿总”的军事部署。他前往吴石处联络时,恰好遇到曾任吴石学生的胡宗宪。对方带来一份军事材料,请老师帮助分析。材料中涉及国共双方的兵力、番号和部署,正是地下组织急需掌握的内容。

吴仲禧没有声张,只把能记下的情况迅速整理。为了传递方便,他对吴石说:“这些作战分析,先寄给我的大儿子吧,我常在外面走动,怕途中遗失。”

吴石答应了。

那时的吴仲禧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加入共产党;吴群敢也不知道,父亲早已在另一条更深的秘密战线上工作。父子二人彼此隐瞒,并不是感情疏远,而是地下工作的纪律要求:身份不能因亲情而泄露,关系不能因信任而越线。

直到上海党组织出于工作需要安排两人见面,这层误会才被揭开。吴群敢后来才明白,父亲并不是站在革命事业之外的国民党将领,而是长期隐藏在国民党军政系统内部的共产党员。那一刻,震惊之外,更多的是对组织纪律的理解。

1948年,吴仲禧调任国防部任职,后被派往徐州“剿总”系统。淮海战役前夕,徐州“剿总”掌握着国民党军的重要作战计划,吴仲禧设法接触并了解相关部署,经过多次转递,将“徐州剿总情况”等重要情报送往解放区,为中共中央判断战场形势提供了参考。

1949年全国解放后,吴仲禧的真实身份逐渐公开。曾经穿着国民党中将制服的他,长期承担的却是隐蔽战线的任务;而那个在上海接头点与他意外相逢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儿子吴群敢。父子两人直到组织安排下才知道彼此同属一个阵营,这段经历也成为隐蔽战线中极少见的亲属双重保密案例。